压痕鉴定是省里文检中心做的,加急,三天。
送检的东西只有两样:那页被撕的信纸,和一把手术刀。
刀是应敛自己的。刮胡用的旧刀片,他用了七年。文检的人问他为什么带刀,他说撕口是我撕的,刀口是我刀的,要验连刀一起验。
第三天下午结果回来。
复核组的老周把报告放在桌上,没开投影,就一张纸,念。
“信纸第五页撕口完整,撕力方向自左下向右上。撕口下方残留压痕两层。第一层为原书写笔迹压痕,经增强显影,可辨识字七个。”
他停了一下。
“记录一件,交裴慎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第二层压痕为撕后复写笔迹,也就是应崇岳本人在撕页之后,用硬笔在原位重描了一遍这七个字。重描笔压极轻,仅留痕不显字。”
老周把老花镜摘下来。
“他知道自己会忘。”老周说,“或者他知道,总有一天有人要问。”
应敛坐在桌子末端,两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很白。
“他还写了别的吗。”他问。
“压痕只到这儿。”老周说,“再往下,纸撕没了。”
裴慎之的情况说明是第二天更新的。第四十一页,附件第二百一十七页。
新加的这一段只有一句话:本人于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收到项目部转来记录一件,已按程序转交监理及设计复核,本人无留存。
应敛把这一页拍了照,发给蔺声迟。
蔺声迟回了一个字:转。
“转给谁。”应敛打电话问他。
“监理当天没有收文。”蔺声迟说,“设计当天没有收文。老周上午查了。他写转交,就是没转。他写无留存,就是留了。”
“留了什么。”
“留了把柄。”蔺声迟说,“他怕那张纸将来有人翻出来,他得先有一句话挡着。这句话现在就是他的坟头。”
销毁链是那个星期开始动的。
头一件,德昌建工的注销清算忽然提速。温会计接到清算组上头的函,要求十日内完成资产处置,逾期移交司法。老会计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骂完跟应敛说:他们不是要清算,他们是要烧账。
第二件,锦澜湾当年的泵车司机老葛,在邻省一个物流园里倒车,被自己的车挤在墙上,肋骨断了四根。人没死。交警认定全责在他,操作不当。
老葛出院那天,复核组的人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一句话不说。护士出去以后,他忽然开口。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号下午,我拉过一车料。”他说,“单子上写五层。我没上五层。有人让我卸在搅拌站后门。”
“谁让你卸的。”
“一个穿白衬衫的。”老葛说,“他没报名字。他给了我两百块钱,说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