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整理东区历年实验日志时,发现三年前的曲率引擎共振测试数据的签名栏上竟有两个人的字迹。一个是安渡的,歪歪扭扭,和现在差不多,另一个签在安渡旁边,字迹工整,笔画压得很实。
沈书尽?
何夕不认识这个名字。他继续往后翻,后面十几页的签名栏还是这两个人,安渡的字慢慢变正了一些,被旁边那个工整的签名带着走。到最后两个人的笔画开始趋近同一个倾角,有时连墨水的浓淡都分不出彼此。
翻到某一页之后,沈书尽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后面所有的实验都是安渡单独完成,签名开始向右歪斜,尾笔拖得很长,有时候最后一个字几乎要滑出签名栏,逐渐变成了现在的鬼画符。
何夕把日志合上,翻了翻前后的文件,关于这个人没有任何说明,仿佛他从记录里被擦掉了一样,只剩签名栏里那些墨迹。
何夕推测这个叫沈书尽的人大概是曾经一个与安渡很亲近的人,后来大概是调走或出了什么意外。他的大脑迅速串联起曾经孟工给他介绍座位时,说过他这个位置原来那个人走得很突然,估计指的就是这个人。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思考找谁问比较合适,随即站起来去找裴铮。裴铮正在机房里改能源分配模型,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何夕站在她身后,等她敲完最后一行参数才开口。
“打扰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裴铮头也没抬,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沈书尽是谁?”
裴铮的手停在键盘上,“你从哪里看到这个名字的?”
“实验日志上的签名栏。”
裴铮把键盘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因此看不出表情。
“你确定你要知道?”她说。
“我既然问了。”
裴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机柜旁边,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出一份纸质档案,她把人事档案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转过来让何夕看。
照片里的人很年轻,眉骨很高,眼睛如同一把没有收鞘的刀一般刺向镜头,也刺向每一个看着他照片的人。在姓名栏那里写着:沈书尽,状态栏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已注销。
“他代号渡鸦,三年前以外太空派间谍的身份潜入东区。”裴铮停了一下,“你的工位就是他的。”
何夕的手指在档案袋边缘攥紧了。“那……后来呢?”
“后来他被发现了,陆成渊亲自下令当众处决。”裴铮语气变慢了,眼睛向左望陷入了回忆里。
“那安渡他……?”
“他被锁在机房里全程看着监控屏幕,后来被软禁审查了两个月,放出来之后,额头上多了那道疤。”
何夕想起了安渡刘海后面那道很浅的旧疤,他以前没有问过,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因。
“就这些?”
“就这些了。”裴铮把档案收回去,放回最底层的抽屉。
“哦对了,渡鸦最后留下的记录里,有一行字是留给下一个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的。他说:‘请不要让他一个人。’”
裴铮说完后就起身离开了,何夕一个人站在机房里,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还在安静地望着他。
第二天何夕去找了人事处。
“您好,我想查一个人的人事档案,”他对窗口里那个穿浅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说,“他叫沈书尽,T3工程师,三年前注销。”
中年女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说:“这份档案需要A级以上权限才能调取。您是T3级,权限不够。”
“谁有A级?”
“安主任,还有安全委员会和军委。”
何夕没有继续问,他回到实验室,在工位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傍晚的时候安渡从机房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他看到何夕还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