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街道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一栋楼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何夕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安渡紧随其后。安渡将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的指甲不住地抠刮着中指的指甲。他紧张焦虑的时候总有这个习惯,再加上他咬指甲,就跟一门心思要和自己的指甲过不去似的。
他想,如果这个老人认出他们是环带里出来的、身上有通讯设备,那他就必须在老人发出信号之前动手。
好在是他多虑了,但也有可能是他大意。走近了才看清那个老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深蓝色工装,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敲一块嵌在路面里的钢板。
老人听闻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皮肤被风沙吹得粗糙发红。他木然地看着何夕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到安渡身上。
“你们是环带里出来的?”
何夕点点头。
老人放下锤子,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腰弯得很厉害,站起来之后比何夕矮了一个头。
“来干嘛?”
“路过。”何夕说。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又扫了眼安渡,勾起嘴巴笑道,瘪瘪的嘴巴里牙齿不剩几颗,“不像,你们穿得不像路过的。”
安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冲锋衣,又看了看何夕的工装,不好意思地笑笑。
“路过就是路过。”何夕说。
老人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牙齿缺了几颗,笑起来嘴巴瘪瘪的。“这里好久没人来了。你们是这几年来第一个走到这条街上的人。”
安渡忽然开口问道,“您在这里住了多久?”
“环带建起来之前就住这儿。得有五十年了吧。”
安渡沉默了片刻,随后鼓起勇气开口道,“那您见过这附近有一棵老槐树吗?”
何夕惊恐地看向安渡,寒毛竖立。这棵树他明明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安渡怎么会知道?
老人想了想,指了指东边。“你说的是那颗早就枯死的吗?往那边走的第三条巷子。”
安渡连忙道谢,拽着何夕往那个方向去。
他们告别了老人后,何夕一路上走得心神不宁,不知道改怎么开口问安渡,是怎么知道那棵槐树的?
安渡看出来了何夕的顾虑,不以为然地说,“你睡着的时候念叨过槐树。”
“我睡着的时候?!”
“嗯我去过你的宿舍看你睡觉呀,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宿舍的密码。”
“什么?!”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很变态。真的。非常变态。”
“嗷……”安渡一下子蔫了下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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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槐树虽已枯死,但树干的粗度可以看出它曾经的风光,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也全黑了,枝条断了大半,只剩光秃秃的主干戳向天空。树根从地里鼓起来,把周围的地面顶得裂开。何夕站在树前,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