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可能是趁着混乱摸上来的,也可能在第一艘快艇爆炸之前就已经贴着船舷了,火光和烟幕是最好的掩护,没有人会在那个时候低头看水面。
安渡发现第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离他不超过四米,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脸,手指扣在扳机上。
安渡动作比思维快,立即往侧面滚,子弹打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木板炸裂开来,碎片打在脸上划出一道细口子,他全然顾不上擦,整个人贴着船舱门的边缘缩进了门板后,背脊紧压船壁,心跳撞击胸腔。
紧接着,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密集如暴雨降落,震碎耳膜。
安渡还没反应过来,何夕的手已经按上他的后颈,不容抗拒地把他整个人压下去,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别动”,一股热流钻进他的耳朵里。
安渡把身体往何夕怀里收了些,脑袋紧靠何夕的胸口,感受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
好累,好想钻到何夕的身体里面,好想咬他,好想一口把他吞掉。
安渡正畅想着,突然,身后一空,随即在极近的距离处传来一声枪响。
安渡本能地转头,眼前一道残影,他连何夕转身的过程都没有看清,只见对面有人应声倒下去,脑袋先是重重地撞在货箱上,随后又沉重地砸在甲板上。
何夕退回来,重新站在他和枪声之间,对上安渡惊愕的目光。
“吓到了吗?”何夕伸手抚摸上安渡的头发,在安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安渡。
“拿着,必要的时候拿出来防身。”
安渡贴着船壁,把自己缩得尽量小,手里的枪被他握得挂上汗珠。到处都是枪声,安渡想回击都找不着方向。
他鼓起勇气探出半个身子扣动扳机,但只打中货箱,对方电光火石间已经缩回去,对着安渡方向探出枪口也开了一枪。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何夕已经侧过身,挡在他前面,一枪利落清爽地打出去,对方倒地后手枪脱手,啪的一下掉地,在甲板上滑出去很长一段。
“缩回来。”
何夕余光瞄到了安渡探出来的脑袋,伸手把他的额头往里推。
安渡乖乖地缩回来。
安渡无条件地依赖何夕平静坚定的声音。他坚信,无论外面乱成什么样子,只要跟着那个声音就一定不会有事。
何夕在他旁边不停地移动,开枪,安渡感受着他每次转身时带起的气流,和他换弹夹时手肘擦过自己肩膀的温度。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打在船壁上,木屑筛面粉似地飘落,打在安渡头发里。
安渡的身体一旦有什么动作,何夕的手就会立刻按住他的头往下压,把他整个人摁在门板后,自己则探出身子还击,枪声震得安渡耳朵里嗡嗡的。
船的另一侧也传来激烈的枪响,萧雨正与追兵激烈地战斗着,一具一具地尸体砸在地板上,传来咚咚的闷响。血液如海蛇一般在甲板上蔓延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安渡的脑袋直发晕。
“小心!!”
何夕的声音和枪声同时爆炸,安渡没来得及看清子弹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何夕在那一瞬间侧身挡在了他前面,右肩微微向前。
“扑哧——”
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带着一小块布料飞出去,打在后舱壁上,安渡立即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何夕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他抬手朝子弹飞来的方向开了一枪,紧接着又开了一枪,第三枪,第三枪打出去之后,那边的枪声终于停了。
然后何夕才低下头,发现了自己肩膀上的洞,血开始往外渗,先是一点,然后变成一条线,顺着他的手臂淌下去,他张了一下嘴,想像以前一样说没事,但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血痕正在扩大,知道这次糊弄不过去了。
安渡扶着何夕蹲下来,喉咙泛出一股甜腥,眼前一片雾,试图发声却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何夕的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比他想象中更烫和稠。他死命抓着何夕的袖子,把布料按在伤口上,手抖得很厉害,但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布料边缘渗出来,濡湿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