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午后的海面,蓝得有些不真实。在大大小小的岛屿周围,近处是流动的液态祖母绿,远一点变成融化了的蓝宝石,再往天际线看,竟透出一种近乎墨色的靛青。
阳光在海面碎成亿万片跳动的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整个洋面像一块巨大而起伏的蓝丝绒,涌浪从极远处滚来,一道接一道,隆起的弧度浑圆有力,挟着船只起起伏伏。
飞鱼掠出水面,银亮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又倏地钻回水里,溅起一小簇浪花旋即被浩瀚的蔚蓝吞没。
海水的咸味混着烈日灼晒后升腾的水汽,浓烈得叫人有些眩晕。景色看着是挺美的,但得在游艇或巨轮上才有心思欣赏。在一艘窄小的,没有空调的破船上颠簸,你只会想呕吐。
安渡的头疼一阵一阵的,胃里翻江倒海,只好通过闲谈转移注意力。但何夕和沈书淮都没什么搭理他的欲望,接力开着船。
“你为什么跟过来了呀沈书淮?”等轮到沈书淮休息的时候,安渡坐在甲板上,身子靠在栏杆上,找一旁闭目养神的沈书淮搭话。
“不放心。”沈书淮眼睛都没睁开,能敷衍就敷衍地回答着。
“你可以给我讲一讲,苏熠和关林森的事情吗?”
沈书淮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扭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安渡。“你知道他们有事啊?”
“对。当时关林森叛变的时候,苏熠跟着他一起死的,说自己欠他的。他欠关林森什么了呀?你知道吗?”
“他们的故事可精彩了,不过结局确实不怎么好,但我当时很磕他们俩的……”沈书淮明显被勾起了兴趣,做好了滔滔不绝的准备。
“但萧雨说不知道他们的事。”安渡打断沈书淮,困惑地说。
“他不想说而已,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事的。我继续说啊,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青梅竹马?不能这么说。额……”
“发小?”
“不不不,不能用这个。这个听上去像兄弟情。幼驯染吧!嗯,继续。然后,关林森他因为长得比较秀气嘛,读书的时候老是被欺负。”
“你跟他一个学校吗?”
“不是,听说。你别老打断我。我说哪来了?哦,被欺负。然后苏熠转到了关林森的班,就是为了保护他不被欺负。关林森他成绩比较好,他也会给苏熠辅导功课。他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了,后来直到分流的时候才分开的。我们是在15岁的时候分流,体能和成绩都好的人会被选拔到间谍的训练营,当时何夕和我读的就是这个。理科异常拔尖的人,会被选到培养技术人才的学校,裴铮读的就是这个。然后其他的人就随便读读就出来工作了。”
“你们从小就是外太空派吗?”
“当然不是的。我说的选间谍其实就是外太空派来学校偷偷选的,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就可以跟外太空派签订协议。技术学校名义上是为环带培养人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我读书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的,我们就是普通的初中,高中,大学,不是按照专业划分的。”
“因为现在是半军事化政权啊。我们刚才不是在说关林森和苏熠吗?我继续啊。关林森去的普通的学校,苏熠去了培养技术人才的学校,但后来他们还是都加入了外太空派。”
“后来呢?”
“后来?”沈书淮的声音在海浪的间隙里微微放大了些,“后来他们就分到同一个行动组了呀。苏熠负责技术支援,关林森负责医疗和后勤。他们配合得挺好的,一直都没出过什么大纰漏。”
安渡转头把下巴搁在栏杆上,海风吹得他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不是跟他们不是一个训练营的吗?”
“我哥跟他们熟呀。”沈书淮顿了一下,“我哥那时候是苏熠的搭档,他们一起出过两次任务,关林森负责接应。所以那个时候我哥经常跟我提起他们,说他们真是奇怪的一对,明明性格完全不一样,偏偏黏得比谁都紧。一个永远丧着脸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个笑嘻嘻的跟谁都没脾气。但只要有一个人出事,另一个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哈,唉,现在出现在我话里的人,都已经去世了。”
沈书淮有些愣神,苦笑了一声,木然地看着海面。安渡看着沈书淮被风带起的短发,心里也堵得慌,迟疑了片刻,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沈书淮的背。
“那……你哥还跟你讲过什么?”
沈书淮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安渡会主动接话,沉默了好久后,转过头望向海面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