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距离环带仅有八十公里的一个私人山庄着陆,福承辉解释道,这是自己很多年买的一个山庄,但已经闲置很久了,前几天提前大扫除了一次。
“安静,隐蔽,空气又好,就是上去麻烦了些。要不咱先去上面休息一下,再商量后续的事情?您秘书已经在里面等候着了。”
安渡本想着拒绝,但一听到何夕在里面,立刻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在去之前,他按照答应下来的内容,跟着夫妻两拍了一条无比“自然”的短视频。
安渡坐在机舱内,一脸忧郁地看着窗外破败的废铁区。福承辉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和安渡对视了一眼,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安主任,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福承辉眼含热泪,哽咽着说。
安渡的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珠,坚定地说,“我觉得,人类应该离开这里。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终将长大。”
“卡!”
导演比了一个大拇指,对安渡的即兴发挥极其满意。这位曾经引领AI短剧创新化潮流的资深大导演寻找了一辈子的老戏骨,终于在首富的机舱里找到了。
安渡看了一眼成片,被自己恶心坏了,发誓以后非必要再也不演了。原来自己看上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浮夸。
一辆自动驾驶的加长林肯接待安渡和夫妻前往山庄。
山庄藏在群山深处,沿着盘山公路行至尽头,才从层层叠叠的松林间显露出来。山势在这里忽然平缓,大片岩壁与树林之间腾出一块开阔的台地,主楼便坐落其上。建筑依山而筑,深灰色石材从地面一直延伸至高耸的屋檐,巨大的玻璃窗嵌在墙体之间,映着满山苍翠。远远望去,整座宅邸像从山体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通往主楼的道路穿过一片古老的杉树林。树干笔直高耸,枝叶在头顶交叠,将天空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晦暗的苍蓝。道路两侧铺着粗粝的山石,苔痕沿着缝隙缓慢生长,几盏低矮的庭院灯藏在草丛里。车轮碾过碎石,声音在眠于浓密的树影。
山庄的庭院顺着山势向下铺开,层层叠叠的石台之间种满冷杉、橡树与大片低矮灌木。一座黑色石池嵌在庭院中央,山泉从岩壁间引下来,沿着浅渠流入池中,终日发出清冽的水声。更远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坡,边缘立着几株高大的老松,枝干被山风塑造成奇异的姿态。
“确实是很好的房子,曲径通幽啊。为什么后来闲置了呢?”
“我们后来不在中国待着了,去了国外。这里……嗯。大环境不是很好。”
“哦……明白。我们简单讨论一下就出发吧,时间也不算太多了。”
“行!来,请进!”福承辉热情地弯腰帮安渡打开了门。
门一开,里面的场景安渡终身难忘。但这么说肯定是不准确的,毕竟他的终身可能也没几天了,当然不会忘。
何夕长期受间谍训练,看人不喜欢盯着眼睛看,喜欢隐匿在角落里,哪怕是坐着,也通常是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姿态。
但现在,他斜靠在沙发深处,双腿闲散地交叠起来,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膝头。那张沙发原本足够坐下三四个人,他却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肩背向后舒展,膝盖微微向外,连脚尖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侵略性。
他坐得很松弛,整个房间却因此显得拘谨起来,茶几、酒杯、烟盒和吊灯,以及刚刚闯进来的安渡和福承辉夫妻两,都不自觉地围绕着他的位置自然排列。
何夕懒懒地扫了他们一眼,便起身跟福承辉和楼摘星分别握手表示感谢,语气礼貌自然。但他跳过了安渡,眼皮都不抬地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
福承辉被安渡秘书的狂傲态度吓到了,不由怀疑其实安渡就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人就是这个所谓的秘书。这让他对安渡生出了几分怜悯和理解,毕竟这样的处境,他已感同身受了多年。
安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别扭地坐在了“秘书”旁边。楼摘星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赶紧把福承辉拉到一边,同时礼貌地说,“实在是抱歉,安主任。我们今天下午还有一些急事要处理,那晚上再见面,一起吃个饭如何?”
“好的,辛苦你们了。”何夕懒洋洋地替安渡答道,对着安渡的脸吐了一个烟圈。
福承辉恰到好处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跟见了鬼似的,急匆匆地离开了。楼摘星的表情却转向了然,反而轻松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上了门。
“安渡,这里没有烟灰缸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何夕痴迷地盯着烟一点点地接近滤嘴,而后又仰起头,斜睨着安渡,眼神晦暗不明。
安渡一言不发,只是毫无征兆地拉过何夕的手,将烟头死死地摁在自己的脖子上。
烟头缓缓压下去,火星在暗红与灰白之间缩成一点。空气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嘶”,焦糊的烟草味混着烧焦皮肤的蛋白质气味,比普通烟味更刺鼻和更令人不适。
何夕在反应过来后立即挣扎地想要抽手,但安渡死死地拽住不放,直到那一点火光彻底熄灭,才突然松手。何夕惊恐地盯着安渡,一时说不出话来。
烟头移开后,那一点皮肤已经变了颜色。中央泛着灰白,边缘却迅速晕开一圈暗红,细小的水疱伏在皮肤表面。片刻之后,焦灼的疼痛才从那一小块麻木的皮肤深处慢慢浮上来,而安渡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