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方朔也赶忙一口塞进去,鼓着腮帮站起来:
“我扔吧,白老师。”
叶方朔比白舒稍高一点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稍稍下垂,就看到白舒嘴唇边沾着的一点饼干渣。他曲起食指,在自己唇角点了一下,提醒白舒。
白舒把袋子递给他,跟他刚刚动作一样地用食指关节擦了擦唇角。他的手指很白,从嘴唇上擦过,显得白的更白而红的更红。
叶方朔接过袋子,被微凉的手指擦过掌心。转身去扔垃圾的时候,叶方朔觉得那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行动不良的感觉。
白舒上台后几乎不闲聊。他离开中文医疗环境多年,专业词偶尔还要在脑中转换,术中更习惯只下最短的指令。主刀沉默,其他人也安静下来。手术间只剩监护仪、麻醉机、电刀和吸引器的声响,偶尔夹着他简短的器械指令和一两句教学提醒。
“血肿比CT上更大。先显露横窦下缘,再扩大骨窗。”
“现在开始清除血肿,吸引器。”
白舒沿术腔清除贴附在脑干表面的血块,叶方朔配合他的操作控制吸引器。探头既不能碰触脑组织,也不能妨碍主刀视线,手必须足够稳定。叶方朔全神贯注地跟着白舒的操作。主刀的动作细致、稳定、迅速。他握着吸引器的手也不敢有半点晃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看到脑干了吗?”
“看到了。”
“注意距离。”
吸引器探头停在脑干表面上方,近得让人心里发紧,却始终没有触碰。叶方朔紧张地屏住呼吸。
血肿清除后,术腔和小脑表面仍在缓缓往外渗血。白舒铺上止血材料,以棉片轻压,按固定间隔耐心更换,直到渗血逐渐停止。
叶方朔在他左边,在极其安静的环境和规律的背景音里,听到白舒非常轻缓的呼吸,几乎与叶方朔自己的同频。这是他到目前为止,离白舒最近的位置。
血终于止住了,冲洗、关颅、缝皮。
黎梦瑶接手缝皮。白舒从脚踏上下来时步子顿了一下,很快站稳。连续数小时的高度专注,终于让这个几乎像机器一样精准的人露出疲态。
手术结束时已近下午一点。
白舒回办公室开术后医嘱,黎梦瑶留在手术室与器械护士清点。叶方朔和范柠跟随NICU医护转送患者。
医嘱开完,白舒去NICU看患者。叶方朔还在,刚协助值班医生完成交接。白舒确认监护指标,向NICU医护补充了几项观察重点,随后拍了拍叶方朔的肩:
“做得不错,方朔。”
称呼从“叶同学”变成了“方朔”,像某种认可。叶方朔的心跳又快了,大概是手术后的兴奋加上饥饿。这个从小被叫到大的名字,换了白舒,似乎就有点不一样了。
白舒又问:
“今天夜里你盯患者?”
叶方朔点头应了一声。
“有变化及时给我打电话。”白舒想了想,又补充,“回去后我用私人号码拨一次你的手机,你同时存一下。两个号码都可以打。”
“好的,白老师。”
白舒又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声“辛苦”,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