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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之内（第1页）

十八权限之内

张志强被送进NICU以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白舒叮嘱值班医护保留气管插管和辅助通气，逐步减轻镇静后，每小时记录患者靠自主呼吸带动呼吸机送气的情况，以及咳嗽反射和四肢反应。一旦自主呼吸减弱或者节律改变，立刻改为由呼吸机控制通气，并且第一时间通知他。

夜里两点，患者开始能较稳定地靠自主呼吸触发呼吸机送气，心率和血压没有明显波动。白舒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熬到凌晨三点多，终于开始有点困了。他趴在办公桌上休息，没一会儿，有人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白舒抬头，眼神有点涣散，看到叶方朔站在桌边。

“白老师，你去休息室睡吧。有情况我们去喊你。”

白舒搓搓脸，摇头：

“算了，在休息室也睡不好。”

叶方朔笑了，他喜欢白舒在他面前流露出来的一切“活人感”，比如此刻隐晦的挑剔。他去自己的柜子里拿了抱枕和毯子，递给白舒：

“新买的，你用这个吧。”

白舒捏了捏那个松软的抱枕，干净的米色，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我上次看范范买，感觉挺舒服的，就跟她要链接也买了一个。”

“那你怎么没用过？”白舒随口问了句。

叶方朔没回答，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白舒很快明白了，这是特意买给自己的。

“谢谢。那我先去睡一会儿，有情况第一时间叫我。”

“放心吧。”

白舒进了休息室，把毯子铺在沙发上，摆好抱枕，躺了下来。他的脸陷进松软的抱枕里，一股温暖的木质香包裹住他。这个味道跟叶方朔上次给他盖的那件外套上的味道不一样，不是属于叶方朔的，反倒有点像白舒自己的香水味。这也是叶方朔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白舒微笑着，陷在熟悉的安全感里，很快睡着了。

张志强的监护暂时没有新的变化。不过三点半的时候，叶方朔负责的十一床患者家属来叫医生。

“怎么了？”叶方朔迎上去问。

患者女儿有点着急地说：

“我爸一点多开始说头疼，这会儿胀得难受。”

十一床是额叶胶质瘤术后的第二天，白天刚从NICU转回普通病房。叶方朔听家属描述，赶快赶到病房。

“刘大爷，您哪不舒服？”

病人侧躺，眉头紧紧皱着：

“头胀，一点多开始，这会儿更厉害了。左边太阳穴上面那一片，跳着胀。”

“您别紧张啊，我先看看。”

叶方朔先查看瞳孔，双侧等大，对光反射灵敏，又检查了伤口，敷料干燥，没有渗液。他让患者握手、抬腿，意识和肢体活动跟白天相比也没有明显变化。血压13885，心率92。他在脑子里跟白天的记录对了一遍，下午的血压大概12580，意识和引流量都正常。术后水肿通常在48到72小时更加明显，患者恰好处在这个时间范围内。叶方朔很快根据头胀和血压升高得出判断，术后水肿导致颅内压轻度升高。

“没事啊，大爷，您别紧张。我先给您用点药，观察一下。”

安抚完病人，叶方朔回护士站，准备下医嘱。护士看他打药单，问了句：

“方朔，你不叫白主任看一眼？”

叶方朔想了想，走到休息室门口，动作很轻地推开门，门口一道光打进黑暗的休息室，照在白舒睡着的脸上。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得出睡得很香。表情是难得很舒展放松的，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意。叶方朔看了会儿，又轻轻阖上了门。

“白老师在休息，我先下医嘱吧。”

他在病程记录中记上：

“患者夜间诉头胀。血压13885mmHg，心率92次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无新发肢体活动异常。考虑术后脑水肿高峰期，予20%甘露醇125ml快速静脉滴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