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一句什么话。失去林渔舟这件事情是比失去自己的生命更加恐怖的事情不是吗?他打过仗,受过伤,面对过无数次刺杀,每一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但他从来没有怕过。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帝王宿命的一部分,是龙椅底下垫着的无数白骨中的一块,他早就做好了随时迎接的准备。但失去林渔舟不一样。这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得太突然,占据得太彻底,他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好失去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准备好。林渔舟看他被吓坏了,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阿烬,回去吧,不要害怕,我不会有事的。”说完就拉住了萧烬佐的手。林渔舟轻轻拽了一下,他便顺着这个力道迈开了步子。我很没用两个人到了寝宫。理智回归的萧烬佐一连下了好几道旨意。把太医院所有的人全部召到偏殿随时待命。派暗卫去审那个刺客,务必要把毒的来历、配方、出自何人之手全都审出来。派八百里加急去西域截住所有知道贡酒配方的人。最后一句话是对暗卫首领说的:“找不到解药,提头来见。”林渔舟听的咂舌。萧烬佐很少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强势的一面,除了在床上,大多都是沉默的。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把林渔舟当成个布娃娃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箍着他的腰,怎么拽都拽不开。萧烬佐打发走最后一批人,殿门关上。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方才发号施令时的冷厉还没完全从眉宇间褪去,但目光落在林渔舟身上时明显柔和了几分。他在林渔舟面前站定,刚要开口说什么,林渔舟就伸出手。“没事了,阿烬。”林渔舟捧着萧烬佐的脑袋在他嘴角亲了亲。罕见的主动让萧烬佐眉梢动了动,理智回笼。“你有什么不舒服吗?”萧烬佐推开自己身上的林渔舟,轻手轻脚的叫他躺在床上,自己则蹲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的眉头拧着,目光从林渔舟的眼睛扫到嘴唇,又从嘴唇扫到他手掌上缠着的纱布。太医说此毒不会即刻发作,但他还是怕。他现在看林渔舟的每一个表情都像在读一本生死簿,生怕翻到下一页就是不好的预兆。林渔舟被他这个如临大敌的架势逗笑了,也存了缓和氛围的心思:“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不会死的。”萧烬佐摸不清林渔舟的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他不敢赌。“有没有觉得冷?”他问。“不冷。”“头晕吗?”“不晕。”“恶心想吐?”“没有。”林渔舟被他问得无奈,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萧烬佐,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太医都说了一个月之后才毒发,现在你紧张个什么劲。你这样盯着我一个月,我自己还没死呢,你先把自己吓死了。”萧烬佐没有说话。他握紧林渔舟那只作乱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他的指尖。他的嘴唇是凉的,触在林渔舟温热的指尖上。然后他垂下眼,把脸埋进林渔舟的掌心。他的睫毛扫过林渔舟手心里那一小块没被纱布包住的皮肤,痒痒的。他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低哑而执拗。“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找多少人,朕一定会找到解药。”林渔舟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很没用对不对?”“我总是让你受伤。”“你为我做了许多事情,我却还总是想要得到更多。”“是皇子的时候叫你跟我受委屈,当太子的时候叫你陪我心惊胆战,现如今做了帝王却还是护不住你。”萧烬佐跪在床边,把脸埋在林渔舟的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一句一句皆是满满当当的厌弃。林渔舟,我爱你“怎么会!”林渔舟反驳他。“萧烬佐明明是天下最有用的皇帝了,你登基的时候国库空虚,边患不断,朝中一半的人都不服你。现在呢?国库充盈,边境安稳,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而且我也没有总是受伤,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功名,在乾衡如果不是你护着我我早就被人欺负死了。”“我为你做的事情都是我想要做的,你想要得到更多是你的权力。”“也没有护不住我,阿烬,我不会死的。上次在小祠堂外面我跟你发过誓的,我在这个世界死不掉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次尝试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