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上前,扶起浑身发抖的小崔氏,柔声细语地哄着她往偏院走。小崔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救星,乖乖地跟着她走了。谁知刚走进偏院的一间空屋子,小崔氏就看见顾氏身边的李嬷嬷正站在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大崔氏根本就没想救她。她不过是想把自己骗到这里,交给顾氏处置。顾氏是王珩之的正妻,是她名正言顺的主子。一个妾室敢在老夫人的寿宴上闹事,丢王家的脸,顾氏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你想干什么?”小崔氏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拦住她!”李嬷嬷厉声喝道。两个仆妇立刻上前去抓,可小崔氏求生心切,拼了命地往前冲,竟然被她挣脱了。她慌不择路,顺着回廊一路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也不知跑了多久,她一头撞进了一个安静的院子里。院子里种满了栀子和蔷薇,花香浓郁,和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廊下,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怀里的小孩子。是苏慕屿。苏慕屿不愿意去前厅应酬那些虚情假意的夫人小姐,只带着王润之回了自己的暖香坞。王润之刚才去前面给老夫人磕了头,领了寿礼,就闹着要回来,此刻正趴在苏慕屿怀里,啃着一块桂花糕。阳光落在苏慕屿身上,他皮肤白皙,眉眼温润,身上的锦袍是最好的云锦料子,绣着暗纹的海棠花,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娇养着的。小崔氏看着他,心里瞬间涌起滔天的嫉妒。同样是出身低微,同样是做妾,凭什么苏慕屿就能独占王砚辞的宠爱,能抚养王家的嫡子,活得像个真正的主子?而自己,却只能被人像垃圾一样扔来扔去,被打得遍体鳞伤?可嫉妒归嫉妒,她心里清楚,现在只有苏慕屿能救她。世家都是同气连枝的,大崔氏和顾氏只会把她往死里整。只有苏慕屿,出身平民,和那些世家不是一路人,而且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小崔氏冲过去,再次“噗通”一声跪在苏慕屿面前,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苏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苏慕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王润之护在怀里,皱眉看着她。“王珩之他天天打我!你看!”小崔氏猛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大崔氏和顾氏她们要杀人灭口!她们要把我带回去打死!苏公子,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她哭得撕心裂肺,狼狈不堪,脸上的泥土混着眼泪,流得一道一道的。苏慕屿看着她身上的伤,心里软了下来。他确实不喜欢小崔氏,当年在王府后院,小崔氏没少明里暗里地编排他。可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些拌嘴斗气的小事,罪不至死。被人这样活活打死,也太惨了些。就在这时,李嬷嬷带着两个仆妇追了过来,站在院门口,语气恭敬:“苏公子,这是我们家少夫人的人,还请您让我们把她带回去。”“她现在在我这里,你们不能带她走。”苏慕屿把小崔氏护在身后,语气平静却坚定,“有什么事,等宴会结束了,让你们家少夫人亲自来跟我说。”“苏公子,您别为难我们。”李嬷嬷脸色微变,“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您插手不太合适。”“我不管是谁的家事。”苏慕屿抬眼,看着她们,“在我这里,就不能随便把人带走。你们要是硬闯,就去问问家主,同不同意。”李嬷嬷和两个仆妇瞬间不敢说话了。谁都知道,苏慕屿是王砚辞心尖上的人。别说她们只是几个下人,就算是顾氏亲自来,也不敢硬闯暖香坞。她们对视一眼,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偏院里,大崔氏听了李嬷嬷的回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既然苏公子想管,那就让他管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如今是王家的人,自然该由王家自己处置。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多管闲事。”顾氏坐在一旁,也跟着笑了笑,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神色。小崔氏是她夫君的妾,就是她的下人,本该由她处置。苏慕屿既然要多管闲事,那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只是这事,总得先跟家主通个气。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去前面,把这事告诉家主一声。”宴席散场时,月已斜挂檐角。王砚辞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玄色常服上沾着淡淡的酒气与熏香,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像浸了深秋的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