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叶嘴角那弯加深了一点点:"差不多。"
"那您也不怕万一住进去发现墙皮是掉的、房梁是朽的、闹鬼?"
"闹鬼就抓鬼。"白叶语气平平的,"房梁朽了就换。我花了三年把你查了个底掉才决定搬进来,你觉得我像是没做过背调就签租约的人吗?"
齐铁嘴被她这个"背调"逗得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底下那层红更重了。他低头翻了翻膝盖上那本册子的封皮,牛皮纸边角被他搓得起了毛,拇指在上面慢慢捻着。
"白叶。"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查了三年,查出来那层空屋子——然后你就编了绳子,攒了桃木,等了十三年。"
"嗯。"
"你就不怕等不来?"
白叶安静了一瞬。壁炉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怕过。"她说,"头几年最怕。那时候绳子换得勤,编了一根没等来,又编一根。后来慢慢不想怕了——反正那绳子编了也没坏处,桃木搁在抽屉里也不会长腿跑了。你来了最好,不来——"她顿了一下,"那枚桃木上的字我也刻了,这十三年不算白过。"
齐铁嘴觉得胸腔里什么地方被人轻轻托了一下,像有人把他那间空屋子的天花板揭开了,往里面塞了一整个冬天的壁炉火和十三年的暖融融的光。
"那你现在不用怕了。"他说,声音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有点闷,但尾音往上翘着,"我来了。来了就不走了。房梁你自己看过没问题,墙皮我自己糊,鬼——咱俩一块儿抓。"
白叶看着他,火光映在她的瞳仁里跳了两跳。她没有答话,但把腿蜷上了沙发,脚伸到毯子底下碰到了他的肩膀,然后没移开。
齐铁嘴靠回沙发边沿,后脑勺抵着她的膝盖侧面,把那本册子搁在肚皮上翻开。壁炉的火烧得旺,他翻着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冲她说:"哎,白叶,你这册子里漏了一件大事。"
白叶低头看他:"什么?"
"有一回三爷喝多了,抱着佛爷的大腿哭了一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佛爷一身。那事儿你没记吧?"
白叶看着他:"……三爷抱佛爷大腿?"
"千真万确。"齐铁嘴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既然要写九门全史,这种高光时刻不能漏。我替你补上,回去拿毛笔写工整了夹在里头。"
白叶看了他两秒,伸手把那本册子从他肚皮上抽走合上,放回茶几上:"你写工整了再说。明天早上拿给我审核。"
齐铁嘴被她抽走册子也不恼,往她的膝盖侧面又蹭了蹭,闭着眼把脚往壁炉那边伸了伸。暖融融的火烤着他的脚底板,后脑勺被她的膝盖垫着,胸口那枚桃木坠子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早上出门前他偷偷解下来揣进了自己衣领里,白叶大概还没发现。
他伸手隔着衣料摸了摸那枚桃木,光面滑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可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要在背面刻什么。不急。等他学会了把平结编得跟她一样利落,他就去刻。
"白叶。"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我就问一句——你等了十三年,我总算来了,你觉得值不值?"
书页后面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白叶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尾音勾着一点藏不住的东西:"等你把编绳和葱油面的手艺练到及格再问。"
齐铁嘴闭着眼笑了。他把那枚桃木在掌心里又捂了捂,感受着光面上自己指尖摩挲的温度。窗外夜雾沉沉地压着玻璃,屋里暖得像春天提前到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唱过那么多场戏——替九门圆过那么多场子、替佛爷挡过那么多麻烦、替所有人算过那么多卦——到头来,最大的福气居然是在伦敦一间客厅的壁炉边上,被一个人等着从头学起。学编绳,学做面,学着怎么把一间空屋子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他翻了个身面向壁炉,嘴角翘得怎么也压不下去。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去铺子里问问中国城那家刻章的铺子,能不能借把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