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只带着绿色印记的手。“这东西,你讨厌它。”秦妄的视线,再一次落在那只手上。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嗯,讨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看到它,就想……碾碎它。”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念的眼角抽了抽。行,不愧是你。“我一靠近你,我们俩都会不舒服。”苏念解释道,“心脏会痛。”秦妄愣了一下。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神里写满了控诉。“那你把它扔了。”“扔不掉。”苏念也很无奈,“它长在我身上了。”“那就把手砍了。”秦妄的思维非常直接。苏念:“……”他觉得跟一个刚从死亡线上回来,脑子还不怎么清醒的邪神讲道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你先好好休息。”苏念决定采用迂回战术,“等你好了,我们再研究怎么处理它。”他说着,转身就想离开医疗室。他必须先找个地方,把自己隔离起来。这个印记就像一个移动的过敏原,而秦妄就是那个严重的过敏患者。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们必须保持安全距离。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门边的开关。“别走!”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喊声。苏念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到秦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扎着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他身上还连接着各种监控设备,因为他起身的动作,仪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还没完全恢复。他就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撑着床,身体摇摇欲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念的背影。那眼神里,厌恶感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的恐慌和固执。“你要去哪?”他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沙哑。“我去找个地方待着,等你好了再说。”苏念沉声道。“不行。”秦妄立刻拒绝,“你就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俩都难受。”“那我也要你在这里。”秦妄的语气不容置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讨厌那个东西,但我不许你走。”苏念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他讨厌你身上的香水味,但他就是要抱着你睡觉。“秦妄,别闹。”“我没闹。”秦妄固执地看着他,“你过来。”苏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秦妄撑着床,作势要下地。“你敢过来,我就敢痛死给你看。”苏念冷冷地威胁。秦妄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苏念,苏念也看着他。两个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床边,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紧张感。最终,还是秦妄先败下阵来。他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躺了回去,动作里充满了不情不愿。“我不看你的手。”他把脸转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苏念,声音闷闷的,“你别走。”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缩在床上的巨大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关掉了刺耳的警报,走到房间角落里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这个距离,心脏的钝痛还在,但已经微乎其微。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各种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过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秦妄已经睡着了。“哥。”闷闷的声音又从被子里传出来。“嗯?”“那个脏东西……什么时候能弄掉?”“不知道。”“哦。”又是一阵沉默。“哥。”“又怎么了?”苏念有点不耐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秦妄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苏念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我的麻烦,只能我欺负房间里的空气,因为那句问话和随之而来的沉默,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秒,都像是在秦妄敏感的神经上缓慢地拉动锯子。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苏念。像一只被雨淋湿后,试图藏起自己所有狼狈的大型猫科动物。苏念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点因为排异反应而升起的烦躁,莫名其妙地就散了。他靠着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