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之后,夏星绘没有立刻离开山中的木屋,只是开始尝试独自下山,去附近的镇子上,打探更确切的消息。
无音没有拦她,只是在她出发前,往她怀里塞了几块干粮,又用手比划了一个"早去早回"的手势。
镇子比她记忆中冷清了不少,往来的行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麻木的神情。她坐在一处茶摊边,努力辨认着周围人零星的对话——她这段日子重新拾起的语言,还很生疏,只能大致听懂只言片语。
"……将军和天皇……怕是真要打起来了……"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夏星绘握紧了手里的粗陶碗,指节泛白。
正当她准备起身,往回赶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她整个人僵住了。
阿绪就站在不远处的巷口,穿着一身她不认识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比记忆中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见她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毫不作伪的、慌乱的震惊。
"你……"阿绪的声音发颤,"你还活着?"
夏星绘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那柄短刀,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阿绪却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势,眼圈迅速红了。
"我知道你恨我,"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你要杀我,我不会躲。"
夏星绘盯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晚之后,"阿绪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精心拿捏、几乎让人挑不出破绽的、真实的痛苦,"我以为你死了。我拿着那些东西回去交差,才发现——那道追杀你的令,从头到尾,天皇根本没打算留我的命。他要的只是东西,而我…只是要被灭口的棋子。"
她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尚未痊愈的、狰狞的刀疤。
"这是我逃出来的时候,留下的。"她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夏星绘看着那几道伤疤,心里那份因为背叛而积压的恨意,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残存的怜悯,一起翻涌上来。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的声音很冷,"你想让我原谅你?"
"我不奢求原谅。"阿绪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天皇这个人,连自己用过的刀都容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继续说道:"我想将功赎罪。我知道一些天皇那边的内情,如果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去找秋月大人,再想办法见将军,把这些东西都交出去。"
夏星绘沉默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一刀刺入时的冰冷触感,也回响着这段日子,阿绪曾经给过她的、那些看似真心的温暖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