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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在被破坏的现场重新取样（第1页）

夜色沉沉压在凤阳县城的灰瓦檐角上。

城西老街的家庭旅馆里，白炽灯蒙着薄灰，光线下沉在摊开的图纸上。徐明坐在木椅上，正把白天现场采集的坐标导入三维建模软件，胸口的头戴式运动相机还没摘——全程第一视角留档，既是合规依据，也是复核凭证。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鸣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张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徐明接起：“徐老师。”

“说。”徐明的心微沉。

“所里刚下通知，让我明天回库房整理档案，不用再跟你们的现场了。”张伟声音发紧，“所长说是‘上面打招呼’，半句不肯透是谁。

我托人打听了，凤阳矿业的王建国前几天在市里请了文广新局的人，饭桌上特意点了广安宫的名，说你们‘私挖乱采，耽误矿区进度’。这手都伸到体制里了，你们千万当心。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有事随时喊我。”

挂了电话，徐明把情况转述给林薇。

林薇放下府志，指尖还留着铅笔的铅灰：“看来我们踩了有些人的尾巴。”

“是三点七亿吨的石灰岩矿红线。”徐明点开电脑里的地质图层，矿区范围恰好把广安宫遗址圈在核心带，“一旦坐实这是尚有考古价值，矿权审批就要重走文物评估，晚一天开工都是几十万的损失。王振海坐不住很正常。”

窗外，凤阳城的灯火稀稀落落。这座小城在明朝曾是中都，繁华一时，如今却只剩下一座破败的鼓楼和几段残墙。广安宫更是连残墙都没剩下，只剩荒草、乱石，和那块青石板。

林薇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书：“今天吴教授突然去现场，你相机一直开着吧？我当时站在路边，瞥见他越野车后，好像还有一辆车。”

徐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没有开灯，只将窗帘拉开一条缝。街对面，一辆的黑色SUV静静停着。车窗后一点暗红火星明灭，随即被掐灭。

“吴老师那个人，”徐明慢慢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边缘，“不是坏人。他的学问是实打实的。但他太在乎自己的学术权威了。如果我们的发现推翻了他的结论——”

“他这辈子就白干了。”林薇接过话头。

“对。”徐明叹了口气，“王振海能只是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按学术规范办事’的理由，请他出面名正言顺。但吴老师自己……应该也在犹豫。他今天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证据够硬的话，他会站过来吗？”

“不知道。”徐明拉上窗帘，转过身来，“但愿吧。”

徐明弯腰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GoPro运动相机，刚刚到货。

“你准备全程录像？”林薇问。

“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留证据。”徐明把GoPro固定在胸口背带的卡扣上，开机，试了一下拍摄角度，“采样过程、样本编号、现场环境、所有异常情况，全部录下来。这套设备带GPS定位和防篡改时间戳，数据直接存储到加密芯片里，到时候可以当证据用。”

林薇点点头，“孢粉取样管、微量刮针、防污染封装袋、无菌手套、标尺、色卡、GPS定位器、水平仪……”，她一件件清点着装备，动作利落，“都带齐了。明天如果进得去，一天之内应该能完成初步采样。”

“如果进不去呢？”

林薇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就想办法进去。”她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又出发了。

昨天，文保部门的人来过，通知他们不准再靠近遗址，更不准进行任何取样和挖掘活动。还说，如果他们不听劝告，就会通知警方，以“破坏文物”的罪名处理他们。

吴教授的压力，已经开始显现效果了。

为了真相，他们必须冒险。

遗址还是老样子。荒草、乱石、几段掩埋在土里的残墙，和那块巨大的青石板。

但徐明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到青石板前，蹲下身，脸色骤变。

昨天傍晚离开时，他亲手盖上的防雨布被掀开了，胡乱地团成一团扔在一旁。青石板周围的标记——那些用来标记取样区域的小红旗——被拔掉了，有的折断扔在地上，有的直接不见了。石板上原本用粉笔小心圈出的刻痕区域，被什么东西刮花了，留下几道粗暴的划痕。

“有人来过。”林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徐明站起身，没有立刻靠近石板。他打开GoPro，调整到广角模式，开始对整个现场进行全景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