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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附录 广安宫考古手记三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第二章：缝隙

——永乐至正统·陆铮·太监——

档案三：锦衣卫小旗陆铮回忆

发现于大同边镇旧档，与正统十四年阵亡士卒名册混存。纸质粗劣，为边军常用之草纸，墨色浓淡不一，字迹大小参差，间有涂抹。据自述，此供状写于天顺四年，书写者时年七十三岁，为大同边镇退役士卒。供状原无标题，现标题为整理者所加。

整理说明：陆铮自述中涉及年号、年龄处有多处矛盾，如自述永乐元年时“十九岁”，然篇末又云“天顺三年，年七十有三”，以天顺三年（1459）上推，生于洪武十九年（1386），则永乐元年（1403）应为十七岁，非十九岁。此类矛盾均系书写者记忆有误，整理时不予改动，以存原貌。

小的姓陆，单名一个铮字。凤阳人。

父亲是洪武年间凤阳中卫的军户。小的十六岁补了父亲的缺，先在凤阳守皇陵，后来不知怎的，被挑进了锦衣卫。

说是锦衣卫，其实小的不在京里当差。永乐元年秋天，上头来了一道文书，说要抽调可靠的人去凤阳守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广安宫。

小的那时候不知道广安宫是什么。带队的赵总旗说，是关了一个人。先帝的侄子。一个孩子。

小的那年大概十九岁。

头一回见到广安宫，是夜里。没有月亮。荒坡上站着一堵墙，灰的，高的。不像房子，像一口倒扣着的棺材。赵总旗举着火把，把小的带到大铁门前头。门上有闩，粗得像人的大腿，锈得不成样子。他让小的跟另外四个人在外围守着，不许靠近，不许交谈，不许往里看。

小的问了一句：里头那位吃什么？

赵总旗看了小的一眼，说：顿顿有肉，月月有新衣。比你我吃得好，穿得暖。

小的又问：那为什么门是闩死的？

赵总旗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小陆，有些事别问。

小的就再也没问过。

守了三年多。每三天轮一次岗，从卯时到酉时，站在离墙五十步开外的土坡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堵墙，和一截伸出来的竹架子。竹架子用来升降竹筐，隔几天放下去，隔几天升上来。放下去的时候里面有吃的、用的、穿的。升上来的时候是空的。

有时候竹筐升上来的时候，会重一点。赵总旗说，那是死了人。里头都是聋哑老仆，死了就装进筐里升上来，拉出去埋了。隔几天，新的聋哑老仆又装进筐里放下去。

小的听了，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几年小的往筐里放过什么东西，都记不清了。米面粮油，衣裳被褥，有时候是腊肉，有时候是果子。都是上头拨下来的，小的只管搬，只管放，不管旁的。

只有一次，小的往里放了一样自己的东西。

那是永乐四年的冬天。凤阳下了大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小的在坡上站岗，冻得浑身发抖。竹筐又降下来了，里头的年货堆得冒了尖——腊肉，绸缎，古玩玉器。说是给亲王过年的。

小的站在筐旁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关在里头的人。那个孩子。他过年吃什么呢？他有糖吃吗？

小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个念头。可能是太冷了。人一冷，就会想些热的东西。

小的记得那天怀里揣着一块麦芽糖。是头一天在凤阳城里买的，两文钱一块，黄澄澄的，用牛皮纸包着。本来想自己吃的。小的站在筐旁边，看着那堆东西，心想：腊肉和古玩是给亲王用的。这个，是给那个孩子吃的。

小的趁人不注意，把糖塞进了竹筐的角落里。牛皮纸跟箩筐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然后小的就走开了。心跳得很厉害。

过了三天，小的事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