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斐,今天感觉怎么样?”
白解弘照例询问他的病情,斐潜刚做完常规检查,坐在床上公式化回应:“挺好的,没什么不适。”
白解弘坐在床边,没有向往常一样即刻离开,他的目光始终粘在斐潜没有情绪的脸上,像微表情分析大师一样捕捉斐潜的面部表情。
“潘院长再过几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再做一次系统的诊疗,你的病情有准确的结论,离出院也就不远了。”
斐潜一点也不习惯在针扎一样的目光下回答问题,这也是他对白解弘这个中年老大叔没什么好感的原因,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说话声依旧干巴巴的:“潘院长这次……回来视察几天啊?”
白解弘见斐潜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两天左右,你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吗?”
斐潜忽然意识到自己只顾着打发白解弘,没有演绎出对潘院长回归给他治病的兴奋,而现在再开始转换状态,反而有种坐实精神分裂的嫌疑,于是斐潜懒得补救,将错就错,开始活动自己的唇部肌肉。
“我……有点害怕,万一,病得不轻,潘院长都治不好我怎么办?”
在白解弘眼里,斐潜此刻正紧张得嘴唇发抖,真心实意地担忧自己的小命,而他并不是真正的微表情大师,没有解读出什么不同寻常的情绪,于是他安慰斐潜:“没事的,你状态保持得很好,不会危及性命的。”
说话间白解弘手环震动了一下,他抬手看了一眼信息,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僵硬,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对斐潜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其他工作,先离开一下。”
说完他就急匆匆离开,好像屁股点着了火。
斐潜规规矩矩地坐着,手指并不安分,在被罩下的床单上画了个数字“2”。
独立意识出声:“嗯,为你而来。”
如果他顺利接受治疗,又会占用潘鸿云大半天时间,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样的重视,因为他是什么契合体,身体情况比较复杂吗?
契合体到底是什么意思?
斐潜打开日历,两天之后,是福利院职工人数最少的周末休息日,那是他预备好带甘薇和甘凝离开的日子,想到这里,斐潜就忍不住想要落泪。
因为他把其他孩子留在了这里,他们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言论,不会舍得放下有毒的蜜罐,很可能和照顾他们的社工、教师和主任站在一起,虽然自己并不是其中的加害者,但缩手旁观的滋味并不好受。
因为他有基本的良心。
“小渡,有信息。”
通讯软件上有个红点,里面是甘薇发来的——求救信。
赶往福利院的路上,斐潜和另一辆对向行驶的渡渡车擦肩而过,斐潜看不清里面的乘客,他也不会关闭智驾模式手动驾驶,只能任由车辆往医院的方向远去。
斐潜一连发送了好几个信息,并在内心不断祈祷。
斐潜的祈祷没有感动上天,他赶到福利院的时候,独立宿舍里已经没有人,甘薇也联系不上,斐潜的心也被挖空一大块,汩汩向外涌着血。
检查时间不是在一个星期后吗,为什么这么临时更改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斐潜魂不守舍地在狭小的宿舍里转了一圈,好像觉得甘薇个甘凝能从哪个墙缝里钻出来似的,反应过来他俩不可能变成纸片人后,拔腿就往外跑,想直接赶去医院,独立意识叫住了他。
“小渡,医院的人没有计划让甘薇陪同,那她很有可能还在福利院,也许被控制起来了。”
控制……限制行动……囚禁……
斐潜跑向禁闭室,因为禁闭室的门不能从里面打开,一般情况下没有上锁的必要,他一间间打开,最后一间,门锁需要多拧一圈,开门后甘薇神情仓皇地从里面跑出来,两人对视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甘凝呢?”
甘薇焦急地说:“我从食堂回来,撞见他们正在带甘凝往门口走,我想追上去,半路被几个社工拦住不让我声张,只说检查提前,我喊了甘凝一声,还没看清甘凝的反应,就被拖到禁闭室里来了。”
甘薇相信斐潜没有骗她,“育苗计划”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眼看甘凝落入贼网,她也正被恐惧吞噬。
“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去医院,你按照原计划到固定的地方等我们,先把手环丢了。”
斐潜拉着她避着人走,用自己手环的探视权限开门,独自上车前沉沉地看了甘薇一眼:“你身上的血很珍贵,如果……没有等到我们,你也不要冒险,有人会带你离开的。”
甘薇不久前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许多特殊照顾,不是陪护甘凝的原因,而是自己拥有一种适配绝大多数人群的稀有血型,而医院所称的慢性病,很可能是让她定期抽血的借口。
甘薇含泪点头,转身向斐潜所指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