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题吗?如果是因为刷题而刷到肌肉拉伤,那似乎也不错。起码那代表着,他可以一直安安稳稳坐在书桌前,安心学知识,而不是为了一点钱,虚掷掉那些少年光阴。元致宁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说法。他觉得把自己过去那些事摊开来讲,未免显得太过悲凉。上次和辅导员谈心时,他只是平平淡淡陈述着当时的日常,陈老师就一边抹眼泪,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他不想再给别人带去不好的情绪,不如就这样顺着话,认下这个“卷王”的事迹。傅峡舟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复杂起来,像是在怀疑,又像是藏着掩不住的心疼。“那下了皮划艇课呢,你不会浑身酸痛吗?”元致宁将回忆中的疼痛与现在对比了一番,轻轻摇了摇头:“那没什么的。”傅峡舟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眸色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清。元致宁不太擅长判断旁人的情绪,可这一次,那股低落实在太过显眼,显眼到他这样迟钝的人,也能清清楚楚察觉到。贴好最后一贴,元致宁抬手轻轻拍了拍傅峡舟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点笨拙的关心:“感觉你不开心,怎么了呀?”“没有。”傅峡舟缓缓抬眼看向他,“我就想,你这么关心我,真好。”傅峡舟的眼睛生得极漂亮。元致宁一直觉得,若是和这双眼睛对视,没有人能对着这样澄澈的目光撒谎。他微微弯了弯眼:“因为我们是朋友呀。”–昨天的事,顶多只能算日常里一段小小的插曲。元致宁依旧在十点十五分准时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一分不差。今天他和别人换了图书馆助理的早班岗,离开寝室的时候,另外三个没有早八的人还在呼呼大睡。整个寝室仍然沉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上班的过程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依旧是有事就帮同学解答咨询,没事就安安静静写微积分,按部就班,一丝不苟。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他一成不变的日程轨迹,在这一刻和少爷裸着接触?!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碗筷敲击与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搅成一团。元致宁刚端着满满一盘饭菜转身,便被挤在攒动的人流里进退两难,只能踮着脚,在乌泱泱的人头中艰难搜寻空位,试图见缝插针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再迅速开溜。结果正在埋头吃饭的孙旭突然抬头,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元致宁的愿望落了空。那人眉眼随性,笑得格外自来熟,隔着几张桌子就朝他轻快地挥了挥手。两人刚对上视线,元致宁再想假装视而不见,未免太过刻意,只能硬着头皮,端着餐盘一步步走过去,在孙旭对面重重坐下。昨天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傅峡舟当着他的面控诉过眼前这位学长,说他以大欺小。如今这位“邪恶学长”非但没有半分刁难,还意味不明地向自己显露善意,怎么看都是有所图谋。他扯出一个勉强又尴尬的笑,礼貌开口:“学长好,我叫元致宁。请问怎么称呼您?”“元致宁……”孙旭慢悠悠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语调平平,可落在元致宁耳中,却莫名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我叫孙旭,你怎么称呼我都行。”元致宁原本伸出去夹千叶豆腐的筷子猛地一顿。在对方直白又不挪开的目光注视下,他吃饭的胃口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默默放下筷子,抬眼直视对方:“孙学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嗨呀,没什么没什么。”孙旭面前的餐盘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两杯甜饮——一杯插着吸管的椰果奶茶握在手里,另一碗椰奶桃胶静静摆在桌面,他正慢悠悠用勺子舀着,吃得慢条斯理。“就是刚好看见你,看你在找位置,不如坐我这儿,省得挤。”“快吃吧!再不吃,菜都要凉透了。”孙旭察觉到他僵在半空的动作,连忙温和劝了一句。元致宁这才像是得到了特赦,在这凝滞又尴尬的空气里,终于寻到一丝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