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像是一种预兆,在宣告着某项结论将要脱口而出。喜欢一道菜会时不时想着,喜欢一种风景会只要置身其中就心情愉悦,喜欢一个人……呢?元致宁不敢继续往下想,怕自己的表现太异常,只好转过头,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要质疑答案的合理性。”“嗯?”“人的愉悦和植物的愉悦有什么关系。”元致宁反驳,“你还只给我打了五十分……”“有论文证明,积极的言语能促进植物生长,说明植物很可能能感知到人的情绪。”傅峡舟一本正经地辩解。“……六十分。”元致宁勉为其难地松口,“勉强被你说服一点点。”“六十分很多了。”傅峡舟轻笑,“六十分就及格了。”元致宁哼哼两声:“满分一万分。”傅峡舟配合地低下头:“好吧,那本差生有本要奏,烦请元老师批准。”“准了。”元致宁扬扬下巴。“留守儿童需要有人照料。”傅峡舟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小小的黏土玩偶,一左一右,轻轻立在花盆边缘,“元老师觉得如何?”那是两只小巧的动物,一只通体雪白,有着尖尖的嘴,元致宁一眼认出是狐狸;另一只竖着两只长长的耳朵,模样温顺,显然是只兔子。“我们这家族跨度可真大。”元致宁忍不住笑,作出重要批示,“涵盖了动物、植物,还有人类。”“是你捏的吗?”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只小狐狸的肚子,“好可爱。”傅峡舟顿了顿,才摇头否认:“不是。”–傅峡舟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家族族长,每次回“家”还要带战利品。一开始只是些装饰花盆的小物件,可爱的贴纸、彩色小石子;后来不知从哪里又淘来两位“护卫”,是义卖场上别人免费赠送的乐高小人,一蓝一红,守在花盆两侧。元致宁也被感染,他发现傅峡舟就像辐射,在他身边待着好像就意味着改变,意味着不同。他主动买了桌面增高架,好把傅峡舟一件件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整齐摆放;某天逛二手书店,又顺手带回一个小巧的牛顿摆,放在增高架上,轻轻一碰,便来回摆动,清脆有声。不知不觉,一周过去,元致宁的桌子和原来截然不同,而花盆里的向日葵种子,也终于不负期待,顶开泥土,冒出两片嫩黄的子叶,破土而出。周四那天,元致宁完成了宋娇介绍的约拍工作,又在图书馆待到晚上九点,才慢悠悠往宿舍走。路过文化广场时,他被社团活动宣传的同学拦住。“同学,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草坪音乐会吗?周日是大晴天哦,期待你来玩!”元致宁随意扫了一眼宣传推文,本来并不感兴趣,可目光落在一旁的小礼品上——一枚会发光的羽毛光环,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可以送给傅峡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便连着震动了两下。檐下安:[图片]檐下安:盼郎归点开图片,傅峡舟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与花盆里刚冒芽的向日葵、旁边的黏土小玩偶同框。他整个人慵懒地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镜头的方向,带着几分醉人的温柔。补光灯还亮着,暖紫的光线下,他的面容被衬得有几分模糊的柔和,却格外让人心尖发烫。元致宁心跳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乱之下,手指飞快打字。y:马上回家。怎么确定喜欢回家?元致宁指尖一顿,竟是手误将原本要发的“回宿舍”,错打成了这两个字。但没等他撤回重新输入,对面已经发来消息。檐下安:好檐下安:[眼巴巴jpg]撤回已然来不及,对方不仅看见了,还给出了回应。此刻再删去,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徒增几分心虚。元致宁又想,现在的宿舍之于他好像真的是“家”了。那是他在远离家乡两千公里的h市的唯一居所,更重要的是,还有人在等他。家不就是有人盼着你回来、能让你的心也暂时栖居的地方吗?他收回思绪,扫过社团摊位前的报名二维码,填好调查问卷。负责宣传的同学笑盈盈地将他期待已久的羽毛光环头饰递到他手中:“周日记得来玩哦,超热闹的!”这场音乐会由清唱社团主办,从这周日下午五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仅观察提前发布的节目单里,这个音乐会和校园里其他歌会并无太大不同。可草坪音乐会最动人的地方,本就不在于节目有多精致,而在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