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当时没做贼心虚点开那个文件,我也发现不了异常。”元致宁重新低下头,本想接着刷题复习,可两人这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勾得他好奇心直往上冒。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想法彻底告吹,他的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他余光打量着神色紧绷的方明,感觉出来对方心里压着事。他弯腰拉开脚边的双肩包,在零食夹层里翻出一个独立包装的软面包,伸手递到方明手边,拍拍他的手背。“先吃点东西垫垫。”元致宁语气温和,“都快到饭点了,你还没吃饭吧。”方明盯着掌心那个小小的面包,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最后只挤出一个格外僵硬的笑容。“宁哥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我心里越愧疚。”元致宁微微歪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好。”–元致宁手肘撑在桌面上,半边脸颊靠着手掌,坐姿放松却听得格外专注。方明读的是会计学,当初高考填报志愿意外滑档,理科出身的他,阴差阳错进了社科大类。如今高校都流行跨学科发展,他们学院前段时间推出了不少人工智能相关竞赛,眼下热度最高的一项,就是要求参赛队伍自主搭建aiant框架。他和宿舍室友组队报了名,两人费了不少劲找来相关源代码,可对着满屏密密麻麻的代码,依旧看得头昏脑涨,完全摸不着编写思路。室友看两人进度停滞,便悄悄撺掇他:“你不是认识物院的傅峡舟吗?他那么厉害,把他的参赛文件拷一份过来,咱们照着参考参考。”这话里的心思再明显不过,说白了就是想直接照搬抄袭。方明心里一阵懊恼,怪自己之前嘴快,闲聊时提起傅峡舟也在参加同类赛事。他当场就拒绝了:“人家也是辛辛苦苦准备比赛,我哪能拿别人的成果乱用。”“管院和物院本来就互不搭界,谁会特意查这个?”室友依旧不死心,“咱们拿过来再改改细节,根本没人能发现。”方明自始至终都没松口。在他眼里,一场比赛的名次可有可无,十几年的交情远比输赢重要。可一提起他和傅峡舟的关系,他心里就五味杂陈。他和傅峡舟从幼儿园就是玩伴,两家父母也一直走动频繁,十几年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只是从小到大,傅峡舟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学生时代,傅峡舟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自己虽说也算优等生,却每次都差上一截,怎么也追不上。步入青春期后,傅峡舟长相出众,暗恋他的人能挤满好几个教室。反观那时的自己,身形偏壮,脸上还爬满青春痘,整个人显得木讷又普通,很少有人主动和他搭话。逢年过节或是亲友聚会,长辈们总免不了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句句都是夸赞傅峡舟优秀全能。就算没人直白地数落他,话里暗藏的对比之意,方明听得一清二楚。整个漫长的青春期,他都活在傅峡舟的光环之下,那种压抑、自卑又不甘的情绪,像堵墙横在心底。他的生长痛,源自“傅峡舟”三个字。他偶尔甚至会冒出荒唐的念头:如果当初没有认识傅峡舟就好了。可命运偏偏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一做就是十几年的朋友。平心而论,傅峡舟绝对算得上靠谱的伙伴。只要自己开口求助,对方从来不会推脱,总会尽力帮他解决问题。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方明下定决心改变自己,咬牙坚持健身、控制饮食,好不容易瘦到标准体型,脸上的痘痘也慢慢消了下去。他满心憧憬地踏入大学校园,以为终于能摆脱“傅峡舟跟班”这个标签,踏踏实实做自己。可现实总不如人意,志愿滑档的他,最后还是和傅峡舟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两人一起加入了校内学生组织,起初都是平级干事,相处自在。后来老部长突然离任,能力更突出的傅峡舟顺利接任,昔日并肩的好友,转眼变成了上下级。往后的无数个夜晚,方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反复琢磨——或许我这辈子,真的永远都赶不上他了。这个道理他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但有时心中也会滋生一些负面情绪。傅峡舟好像顺理成章地拥有了所有人向往的东西。方明还记得高一那年,傅峡舟因为怯懦甚至没留下自己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当晚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自己嚎叫。那一刻,他心底竟滋生出一丝阴暗的窃喜:原来无所不能的傅峡舟,也有求而不得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