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元年夏,关中大地被烈日炙烤得焦黄龟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混杂的窒息气息。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率先扯起反旗,永兴、凤翔两镇节度使遥相呼应,三镇同时举兵,关西大地烽火骤起。叛军旌旗蔽日,战马嘶鸣,打破了后汉建国以来短暂的安宁。
消息如惊雷般传入汴梁,朝堂震动。四位辅政大臣紧急聚于政事堂,烛火彻夜未熄。杨邠面色凝重,史弘肇拍案怒斥叛贼,苏逢吉冷眼旁观,王章则默默盘算着军费开支。最终议定,调遣禁军西征,以大将郭威为统帅,讨伐三镇叛乱。
卫望岑此时正身处凤翔城中,亲眼见证了节度使起兵的疯狂景象。城中四处张贴征兵告示,青壮男子被强行征入伍,哭喊声不绝于耳。官府挨家挨户搜刮粮草,稍有隐匿便被冠以"通敌"之名,枷锁加身。乡间田野,原本该是麦浪翻滚的时节,如今却只见老弱妇孺在田间劳作,青壮皆被掳走。
节度使李守贞站在点将台上,向麾下将士高声许诺:"待我等平定天下,论功行赏,富贵共享!"台下将士面面相觑,多数人眼中并无兴奋,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厌战。多年征战,他们早已厌倦了刀光剑影,不愿再为权贵的野心卷入这场内战。
关中百姓如惊弓之鸟,扶老携幼,向西、向南逃难。卫望岑混在逃难人群中,一路记录着战乱惨状。沿途村落被军队反复征粮,牲畜被强行牵走,连种子粮都不曾留下。稍有抗拒,便被视作通敌,轻则鞭笞,重则斩首。一名逃难老农边走边哭,怀中抱着饿死的幼孙:"刚熬过契丹劫掠,没过两年安稳日子,节度使又起兵打仗。我们百姓,永远都是牺牲品。"
后汉朝廷派出的西征大军,由大将郭威统领。郭威沉稳善用兵,治军严明,大军西进,与叛军在关中对峙。卫望岑亲眼见到郭威大军的营地——营中号令严明,士卒不得随意劫掠百姓,违者军法处置。相比于藩镇叛军的肆意妄为,官军军纪稍好。郭威并不急于强攻,而是采取围困之策,深挖壕沟,筑起长围,意图消耗叛军粮草,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而,大军粮草所需巨大,依旧要征调沿途州县的粮食。负担层层转嫁,最终仍落在百姓身上。卫望岑见到官军征粮队进入村落,百姓跪地哀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口粮被装上车。
叛军困守城池,粮草渐渐短缺。凤翔城内,粮食耗尽之后,叛军便开始劫掠城内百姓的口粮。粮价一日数涨,一斗米价至万钱,仍有价无市。饥饿如瘟疫般蔓延,城中开始出现人相食的惨剧。柳清沅西行赶赴关中战地,带着药囊穿梭于战场周边的村落,救治伤员与饥民。她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悲悯:"城中粮尽,百姓易子而食。叛军困守孤城,拿百姓口粮充军粮。无论官军、叛军,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
卫望岑走访城郊,看见无数难民露宿山野,挖草根、剥树皮果腹。荒野之上,叛军与官军交战的尸骸遍布,无人收殓,疫病悄然蔓延,蝇虫嗡嗡作响,腐臭熏天。
河朔方面,卫望崧密切关注关中战局。河朔藩镇静观胜负,一旦三镇击败官军,河朔藩镇便会相继起兵,逐鹿中原。契丹在燕云之地持续增兵,铁骑集结,只待中原内战加剧,便伺机南下,重夺故土。萧雁回在雁门关,日夜戒备,烽火台狼烟不绝,监视着契丹的一举一动。
卫望岑在驿馆灯下,取出简牍,提笔缓缓书写:"乾祐元年夏,三镇叛乱,关西烽火。官军围城,粮尽人相食。同室操戈,中原自相残杀,损耗国力,塞外强敌坐收渔利。百姓流离,饿殍遍野,乱世何日得终?"
关西烽烟燃起,中原再次陷入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