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三年春,汴梁城的柳絮又飘满御道,可宫城里的风,却比往年更冷。
少帝刘承祐年满十九,亲政之心日益迫切。自登基以来,他虽居帝位,却事事受制于四位辅政大臣。杨邠主政务,史弘肇掌禁军,王章管财赋,三人把持朝政,朝堂大事多由他们决断,少帝的诏令常常被驳回,甚至被当众训斥。刘承祐心中积怨日深,却只能隐忍不发。
他身边渐渐聚拢了一批近臣——内侍、枢密院小吏、部分禁军校尉,这些人渴望借少帝之手,扳倒托孤大臣,取而代之,获取权位。他们日夜在少帝面前进言,诉说辅政大臣专权跋扈、轻视君主,甚至暗示若不早除,恐有废立之祸。
史弘肇性情刚烈,手握京城禁军,行事强横,从不把文臣放在眼里,更不把年少天子放在眼里。一次朝堂议事,刘承祐想要提拔一名宠臣担任要职,史弘肇当众直言反对,语气强硬,丝毫不顾及帝王颜面,甚至说:“陛下年少,不懂治国,此事不可。”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刘承祐面红耳赤,心中愤恨,杀机渐生。
文臣苏逢吉素来与史弘肇不和,见少帝心生不满,便暗中进谗,挑拨君臣矛盾。他对刘承祐说:“史弘肇掌禁军,手握兵权,若不早除,恐成董卓、曹操之患。”少帝深以为然,对辅政大臣的忌惮与怨恨,如野草般疯长。
卫望岑身在汴梁,旁观朝堂愈演愈烈的冲突。底层官吏人人自危,不敢轻易站队,生怕卷入这场君臣之争,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少主觉得,辅政大臣把持朝政,无视君上。史弘肇掌禁军,更是如芒在背。”一名殿中小吏私下对卫望岑说道,声音压得极低,“近臣日夜游说,劝陛下诛杀四大辅臣,收回大权。”
顾行川忧心忡忡,对卫望岑叹道:“托孤大臣固然专权,可骤然诛杀辅政,朝堂震荡。禁军军心不稳,极易酿成大乱。少主年轻气盛,行事鲁莽,恐非社稷之福。”
卫望岑走访汴梁市井,百姓隐约听闻朝堂君臣不和,人心不安。经历连年战火,百姓最怕再起内乱。粮价又开始小幅上涨,街巷间议论纷纷:“皇帝和大臣闹翻了,怕是要杀人。”“可别再打仗了,我们经不起折腾了。”
此时,郭威奉命北赴邺都,镇守河朔,防备契丹南下。手握重兵的郭威离开汴梁,前往北疆重镇。少帝与近臣认为,除去辅政大臣的时机终于到来——郭威远在邺都,鞭长莫及,而史弘肇虽掌禁军,但若能设计于殿中诛杀,便可控制局面。
卫望岑收到卫望崧自镇州来的书信:“郭威抵达邺都之后,安抚河朔军民,整训边军,防备契丹。河朔藩镇对郭威颇为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萧雁回自雁门传来消息:“契丹不时派遣游骑袭扰边境,郭威到任之后,加强边防,边境局势稍稍安稳。契丹见郭威坐镇,暂未大举南下。”
可汴梁宫廷,杀机酝酿。少帝与亲信密谋,计划于殿中诛杀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位辅政大臣。他们联络了部分禁军校尉,准备在朝会时发动突袭,一举铲除三辅臣。
卫望岑在简牍写下:“乾祐三年春,少主久不甘受制辅臣,近臣谗言日进。君臣积怨,祸机潜藏。郭威远镇邺都,汴梁禁军空虚。一旦事变,天下震动。”
他搁笔,望向宫城方向,暮色中的宫殿巍峨依旧,却透着一股不祥的阴郁。卫望岑知道,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正在秘密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