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三年冬,黄河南岸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吹得枯草伏地。郭威率领的邺都大军一路南下,旌旗猎猎,铁甲森然,却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沿途州县守将或开城归降,或望风而逃,大军所过之处,百姓闭门观望,却无一人抗拒——郭威早已向天下发布檄文,声称此行只为“清除帝王身边奸佞”,绝非反叛汉室。他治军极严,明令禁止劫掠百姓,违令者立斩,沿途州县见官军纪律严明,纷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少帝刘承祐慌忙派遣禁军北上抵御,两军于刘子陂对阵。卫望岑早早赶到战地,在远处土坡上遥遥观望。寒风中,两军对垒,旌旗相望。可禁军阵营里,士气低落,不少将士本就是郭威旧部,曾随他南征北战,如今要他们与郭威厮杀,谁也不愿卖命。开战号角刚响,大批禁军阵前倒戈,调转枪头投奔郭威,汉军主力瞬间溃败,兵败如山倒。
战败的消息传回汴梁,城中大乱。刘承祐惊慌失措,带着少数亲信仓皇出逃,一路奔至汴梁城外的村落,被乱兵追上,当场格杀。一代帝王,竟死于乱军之中,连尸身都无人收殓。
郭威大军进入汴梁,少帝身死,后汉朝廷顷刻崩塌。卫望岑随大军入城,只见汴梁街头人心惶惶,官员们闭门不出,不知新主为谁。苏逢吉自知难逃清算,在家中自缢身亡,一代权臣,落得如此下场。
郭威进入皇宫,却暂不称帝,而是拥立刘知远的养子刘赟,准备迎立为帝,以安定人心。他派人前往徐州迎接刘赟,朝野上下暂时安定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汉室社稷得以延续,这场动荡终将平息。
可就在此时,边关急报如惊雷般传来:契丹大军趁后汉内乱,大举南下,攻破边境州县,铁骑直逼河北。郭威不得不率领大军,再度北上,抵御契丹。
卫望岑留在汴梁,观察局势。顾行川找到他,神色凝重:“郭威拥立刘赟,只是权宜之计。军中将士多是他的旧部,不愿继续侍奉刘氏。如今兵权在将士之手,局势变数极大,恐怕刘赟的帝位,坐不稳。”
卫望崧的书信很快送至:“河朔藩镇静观汴梁变局,契丹大军南下,河北州县告急,藩镇各怀心思,无人敢率先出兵抗敌。”
萧雁回的雁门急信更为紧迫:“契丹主力大举入塞,一路向南推进,河朔告急,边境百姓流离失所,烽烟再起。”
卫望岑在灯下提笔,墨迹凝重:“刘子陂一战,禁军溃败,少帝殒命。郭威入汴,暂立刘赟。契丹趁乱南下,烽烟再起。天下局势,变幻莫测,汉室气数,恐已尽矣。”
他搁笔望向窗外,汴梁城的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所有人都以为刘赟的到来能带来安定,可卫望岑知道,郭威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将士们拥戴的是郭威,而非刘氏。这场看似平息的动荡,不过是更大变革的前奏。而契丹的铁骑,正趁着中原内乱,一步步逼近,中原的危机,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