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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村旧账（第1页）

“十年前？”

谢执衡的手仍压在木箱底板上，目光却已经转向沈知行。

“你从哪里听来的？”

沈知行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往姐姐身边靠了半步。

“县里人都这么说。”

“谁说的？”

“就是……街坊，还有来铺里买书的人。”

“哪一年开始没人？因为什么迁走？迁去了哪里？”

三个问题接得极快。沈知行张了张嘴，脸上渐渐现出茫然。

“够了。”

沈知微把覆在县志上的薄绢压平。

谢执衡看向她。

“先把它当传言。”她道，“你再问下去，他为了答上来，只会把听过的话拼成一个故事。”

沈知行耳根微红，像是想辩解，最终还是没出声。

谢执衡并未恼怒。

“那么依沈姑娘之见，应当怎么问？”

“先问他亲眼见过什么。”

沈知微转向弟弟，语气缓下来：“知行，你去过柳陂村吗？”

“没有。”

“见过从那里来的人？”

沈知行想了一会儿，摇头。

“那你第一次听说它，是什么时候？”

“大约两三年前。有人来铺里找西乡的旧舆图，爹说图上有些村子早没了。那人就提到柳陂，说那地方空得久，路都让荒草吃了。”

“那人是谁？”

“不记得了。”

“后来还听过别的说法吗？”

“听过。”沈知行这一次答得快了些，“有人说是发大水，冲坏了田；也有人说县里改了河道，没水种地，村里人才走。还有人说……”

他看了谢执衡一眼，把声音压低。

“那里闹过疫病，官府不许人进去。”

三种说法，没有一种能彼此相合。

沈知微没有追问哪一种更像真的。传闻最大的用处，往往不是告诉人真相，而是提醒人哪一处真相曾经需要被遮住。

她问：“你爹当时怎么说？”

“爹没说。他把那张旧舆图收回去了，还叫我别跟着外人乱讲。”

沈知微的手指在薄绢边缘停了一下。

沈闻简知道柳陂村。

这本不奇怪。一个经营书铺、替人修补旧籍的人，熟悉临河县的村镇沿革再寻常不过。可县衙偏偏在他被宣称死后的第二日，把一部被割去柳陂相关内容的县志送进沈家。

巧合一多，便不再像巧合。

谢执衡松开木箱底板，展开那张西库移交勘单，在空白处写下“柳陂”二字。

“村庄迁废，图经要改界址，户房要销户籍，工房要停河渠钱粮。”他说，“若柳陂村当真十年前便已无人，这三处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