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日,乾州雨过,街上熙熙攘攘,摊贩又流动起来,叫卖声在城中此起彼伏。
一家卖冷饮的竖了凉棚,棚下挂着香饮子小招牌。客不多,来来去去,仍留了几张空桌。
“掌柜的,劳驾来碗紫苏饮。”一位路过的少年招呼一声,掌柜爽利地舀上一勺冰饮,用瓷碗盛了递上。少年接过,付了几枚铜板,在她身后的空桌落座,随后缓抿一口,喝得极慢。
掌柜瞥他几眼,了然:“小兄弟,你说话饮食都这么端着,是从哪儿跑来的?乾州最近可不是个适合闲游的地儿啊。”
少年仰首回道:“我从琴州来,此行也不全是闲游。近日不都传‘来了乾州,前景不愁’么,我前来观望,倘若合适便留下。”
掌柜啧啧道:“口气不小啊!那话说的可是找贵人这种大事,看你顶多十八十九的样子,估摸着是挺难找着的。”
“那倒不错,若我日后难觅佳主,来您这儿帮工也成。”少年道。
掌柜笑了。她也玩笑似地回上一句:“那可太好了,你留个名,以后你来帮工就凭这个认喽。”
少年不假思索,要了记账的纸和笔,写下姓名,道:
“我姓萧,名昳辰,尚未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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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昳辰饮罢,起身。他将瓷碗往桌心推,向掌柜道别,往不远处的小巷走。
他未行几步,便驻足抬眼,望向巷口。
巷口书摊前,一位年轻女子手捧着一卷书,似乎已读了一两刻。她衣着素净,简单地挽着发,瞧来是寻常人家出门逛的姑娘。
萧昳辰看她时,她恰也抬头,两人相望无言。
她眨了两下眼。
萧昳辰收回目光,沿巷前行。
那女子于他转身之后,合了书,并未夹上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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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日已过,此时是未时。
祝羲年一回府,便立即会见了一位闻人,意在查询近五日洛云鹤与林玄玑的言行记录。
那位闻人呈上自己的听记册,道:
“洛二公子近来没有出城,前日酉时三刻在府邸园中闲步,其余时间按部就班,基本在书房和卧房活动。四日前,林主事出府,分别与棠州的船行和转运使等官府民间水运成员交流,以会谈形式明确了试行的水运新规。并且她昨夜戌时初与钧衡院交待了法条相关施行事宜,大概戌时正时才交涉结束,不到一刻钟内,她便赶在宵禁前向洛二公子传了杂信,洛二公子暂未回信。本日子正至未时,两位均未出府。汇报完毕。”
祝羲年过目,递回册子,示意她退下去继续收集情报,自己开始思索。
她将书案上的文书推至两旁,右手抵案撑脸,长出一口浊气。
林玄玑与各个执行层的交涉乃是她的职责所在,试行新规自《度灵规制》其六及其七中摘选,已经过他们三方论议与钧衡司批准两大章程,才预备向下试行。洛云鹤不常出乾州。眼下为变法的要紧关头,乾州正处风云不定之时,论出城更无道理。
唯一疑点是他的“暂未回信”。乾州城再大,昨夜的信绝无可能拖到今早,更不论正午。洛云鹤不愿自己失礼,就是百忙之中也要抽一丝空闲去应人。
如这般的意外情况,她和林玄玑可素来未见。
她想过信从始便未送出,但林玄玑的人不至于这般不识趣。林玄玑要做什么事,闲人、杂人也断然不会截她的信——那大概是能人有意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