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至少先跟我们把你方才所说七七八八的说道清楚,做生意还得先付钱呢。”祝羲年道。
“在下不敢推辞。请问诸君,先闻何者?”
林玄玑道:“其他两位无话,我想先听你讲讲截取我私人信件一事。”
“善。”棋手垂首,“那日正午,在下刚进乾州城,作客他乡、人地两疏,眼下畿甸又禁制严格,按正常渠道无法快速了解城内时情,恰巧同乡萧昳辰也在城内,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那夜,他按在下命令行事,在下不多赘述。而昳辰于祝少主面前提供的口供半真半假,实为在下所授。”
林玄玑猛地起身,右手几乎直指棋手面门:“你——”片刻之后,她愤愤然坐回原位,将手攥拳置于身侧:“是了。怪不得洛二对此事爱搭不理,你俩可真是沆瀣一气!”
“林主事!在下此前从未披露过此事,二公子也不知晓在下做了这般龌龊之事。请冲在下发泄,莫牵连二公子!”棋手一时怔忡,前言刚落又开口,“……失仪了,万望诸君恕罪。”
暂无人回应,棋手再次举盏饮茶。洛云鹤见他送盏时,袖口顺小臂滑落,露出一截螺黛青窄边,依附着腕骨收得严丝合缝;倾盏时,那截黛青下坠半寸,衣料折出几道浅褶;搁盏时,墨色轻掩住手背,只余半截食指虚搭盏沿。
瓷木相击,只闻一声脆响:“截取信件引起的系列风波,在下深感抱歉。”
“棋手先生,这样可不厚道啊,人力物力时间哪个不是沉没成本,哪是你一句道歉换得来的?”祝羲年佯装气愤,“这样,你帮我做点事,我就不跟你计较。”
“何事?”
祝羲年促狭笑着:“简化执事人接单流程,调查乾州及周边各州执事人派系偏向,疏通非官营交易渠道,介入地下情报网为我这个官方中枢查漏补缺。以上就是我的委托,我就无需另行提问啦。”
“可。”
“先生,你为何——”洛云鹤叹道。
“应做之事罢了。”棋手回道,“敢问二公子是否有待解之惑?”
“我只欲求问破局之法。仅凭当下方法与各地沟通,实在勉强。”洛云鹤道。
“此事不难,既是非常时期,可行非常之事,只需以其人之道相还。在下理解二公子碍于身份举步维艰之困境,因此先提供稳妥之法,无需您亲自出马。他们不认新规、知法犯法,便偷窃底账、私掠货船、栽赃陷害。以上几种方式皆违背律法,但胜在高效便捷。且他们有过在先,于我方而言不论道德还是法律都留有缓冲余地。何况官府灯下黑之漏洞还未解决,便于行动。而执事者,自然不在诸君之中。”棋手将目光投向对面,“在下于此自荐,前提是诸君允许在下加入。”
“等下哈,我们商量一下先。”祝羲年忙转回身子。她冲林玄玑悄声道:“他确实万能喔。而且他手上的信息资源很充足欸,正好弥补我的短板……我看他加进来也不是不行。要不你考虑考虑?”
“虽说棋手方才令我十分不快……但我非常乐意多个人共事,省得你与他总是只留我一人工作。”林玄玑回道,“至少他明码标价,反观某人,可差得远了。”
“哎呀天策你就让让妹妹吧!别阴阳我好不?好歹我还给你搞来几个执事人呢——哎呀不行我们怎么和洛二学了。你劝劝洛二哇!”祝羲年抱着林玄玑手臂嚎道。
“劝他?他不同意又能拿我们怎样?棋手是个人才,此次不容错过。”
“他有倒是有才能,就是这性子——”
“在下自以为性格尚可,不曾想有朝一日也会被这般揶揄。不过,方才得知二位的想法,在下很受感动。”棋手遽然出声,“二公子倒是好脾气,不急不躁、一言不发。”
洛云鹤正为自己添茶,闻言道:“我倒不疑先生能力,只怕你嫌这差事苦累,不愿与我们长久合作,半途而废,独留我面对铺天而来的谩骂。若真是这般,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棋手将半空茶盏推至洛云鹤手边,双盏磕碰,玎然而止:“在下不会留未竟之事在身后。”
“那我便预祝先生旗开得胜。”洛云鹤笑着为他添上茶汤,“只不过,先生既然要合作办事,总得让我等找得着人,不能再像之前跑得无影无踪,寻也不知往何处寻。不如这段时日先寓居我府上?”
“在下居于哪院哪间房?”
“偏院书房旁的侧室,先生觉得如何?”
“不错。在下记得您几月前重新修缮过偏院。承蒙二公子厚爱,在下感激不尽。”棋手徐徐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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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州城四面山青连绵,往城内走林木渐淡、官道渐宽,行至城门二三里处便豁然开朗。
飞燕拎着行李跳下马车,搓掉屁股上的草屑,掏给车夫几十文钱,随即转身向城门走去。
“嚯——”他一眼望见城楼正中牌匾,目移又见城门洞内外各有三位门卫,最后看到城门左右两碑:左碑上贴着多张新旧交叠的告示,右碑则刻了一则短文。
飞燕走近右碑,蹲下一瞧——
“‘入无需验,出必持引’?还要这般留客啊。”飞燕嘀咕几句,不再停留。
他简要登记了身份,穿过门洞,光线霎时间先暗又明。一条宽阔的主街映入他眼帘,其长贯穿东西,其宽足可容三辆板车并行有余。横铺条石间嵌着干泥碎岩,街面两侧暗沟上覆着石条,留出窄隙,可见其中细流流动。
飞燕沿主街向西行,于首个十字路口往南,再过石桥东拐一小段便到了城南客栈前。客栈邻近市集河渠,来往客流不绝。忽有一少年躲闪不及,与飞燕迎面撞上。
飞燕一手护住行李,一手托住那少年后腰,见他欲张口便牵上他的手:“有啥事都去旁边说!”少年点头如捣药,左手紧紧护着包裹。飞燕赶忙牵着他一路走到小巷中。
巷内幽暗微潮,墙边散落着几根折下的竹刺。
飞燕再一瞥少年面容,惊疑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不解:“我姓萧,名昳辰。为何如此看着我?”
“因为……因为……”飞燕一时语塞,“因为你特别……额,面善!俊俏!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