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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废校刻痕（第1页）

第二天醒过来第一件事，我先摸向书桌的笔记本。

那道掐痕还在，深浅弧度和昨晚一模一样，不是我梦游画的。门锁我反复检查了三遍，锁芯里的铁丝痕是新的。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就像有只手隔着空气，在纸上轻轻按了一下。

坐以待毙没用。我合上本子，决定顺着整片连通的水系，把沿岸的旧址挨个摸一遍。

废弃中学在圈边缘，围墙塌了半面，露出里面发黑的教学楼。三楼最左边那间教室的窗框还在，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被挖掉眼珠的眼眶。围墙外的排水沟汇入老桥那条河，水面覆着一层绿藻，太阳照上去泛着油光。

我随身带了折叠美工刀，出门前把定位发给了陈队的备用号——万一出事，总得有人能找到我。

下午出门顺着河岸一路往下走，绕到废弃中学时天已经黑透了。

围墙外的排水沟水位很浅，水面覆着一层绿藻，但沟底有水光——冷白色的，从水面下面透上来。

我蹲在暗处等了很久，附近居民楼灯一盏盏灭了，四下安静下来才摸过去。

手机上的时间正好跳到零点。

我蹲下来，手指隔着绿藻碰到水面。

水比老桥那边凉得多，像冰碴子往指缝里钻。绿藻滑腻腻的，沾在指腹上，像一层薄薄的膜。

画面涌进来——不是完整的，是碎的，像一台信号不好的老电视，闪了三下才稳住。少年的校服背后洇着墨字，歪歪扭扭写着侮辱的话。他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身子往前倾了倾。碎片很短，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像看一场哑剧。

第一眼我以为是有人把他推下去的，后来看到课桌刻痕和班主任说明，才拼出另一层真相：他是被围堵得退无可退，自己跳下去的。

碎片只给了半帧画面，我把剩下的半帧脑补错了。

我收回手，指尖沾着绿藻碎屑和一股铁锈味，陈墨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太阳穴微微发沉，痛感比老桥那次轻得多，持续时间也短了三秒。排水沟连进主水系，离事发地越近，碎片越清晰；离得远就只剩残片。看来这能力，只认这片连通阴河的水——离主河道越远，信号越弱。

然后我发现，我忘了自己为什么当律师。

我记得我是律师，记得我在查旧案，记得我有一本证物录。但我为什么选择当律师？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我想不起来了。

像有一扇门在脑子里关上了，门后面是空白。

我掏出笔，在手腕内侧又写了三个字：沈昭。写得很重，几乎要划破皮肤。

我是沈昭。我是律师。我查陈年旧案。

我反复念了三遍，那股恐慌才慢慢退下去。

我蹲在原地缓了半分钟，扶着墙站起来，绕着围墙走了一圈，找到侧门。

门锁早就锈断了，一推就开，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在空荡的校园里传得很远。

我摸出随身带的小手电，拧开了往走廊里照。

找到第三间，才在靠窗第四排的桌面上看到了那串数字。

桌面上刻着三道平行的短痕，旁边歪歪扭扭刻了个极小的船锚，再边上是一串数字。

我蹲下来辨认了很久，才看清那是"1998。5。12"，笔迹很浅，像用圆珠笔的笔尖反复描过。

三道平行的短痕，是他在数剩下的日子吗？数到第三天，他跳了下去。

我指尖蹭过那串数字，指腹有点发凉。刻痕很深，当年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课桌抽屉的最里面，塞着一本翻烂了的杂志。纸页发潮卷边，封面褪得看不出颜色，翻开内页才知道是本《航海杂志》。

折角的那一页是世界十大最美海岸的插画，图片边缘已经被手指摸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翻看、反复停在同一页。

他到死都没见过真正的海。

杂志夹页里夹着一片磨得光滑的小贝壳，边缘都包浆了，像是常年被攥在手里。贝壳背面用铅笔尖刻了个小小的船，线条歪歪扭扭，和课桌上的刻痕力道一样。

我拍了课桌、杂志、贝壳的全套原位照片，原样放回去没动。

第二天给陈队发了线索，由警方入校正规提取物证。我手里只有照片和手抄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