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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战场（第1页）

佘山的别墅区坐落在一条梧桐夹道的窄路尽头。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安保，耳朵里塞着耳机。阮澄把车停在门禁前，降下车窗。安保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对着耳机说了句话。铁门缓缓打开。

阮澄的车驶入之后，铁门又立刻关上了。别墅前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中间立着一棵被修成塔形的罗汉松。孙德鲁坐在一楼露台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他穿着一件浅灰色麻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看不出什么病容，神情倒像是刚从疗养院回来。

阮澄和闻辞下车，走上露台的台阶。孙德鲁没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坐。旁边空着两把藤椅。阮澄坐下了，闻辞没坐，站在阮澄侧后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德鲁。

“闻总还是这个习惯。”孙德鲁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永远不肯坐下来好好说话。”

闻辞没理他，目光扫了一圈露台。除了那两个安保站在草坪边缘，没有其他人。

阮澄开口了：“孙总今天官宣美华，消息发得挺急。”

“急吗？”孙德鲁放下茶杯，“我倒是觉得晚了。应该在你开发布会那天就发。那样才更有意思。”

阮澄看着他。孙德鲁的脸上挂着一种从容的松弛，像是早就把后面几步都算好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保释出来到现在，没有一秒钟是慌的。他算准了她们会来。

“专利案你输了。”阮澄说，“伪造证据的刑事指控还在等你。你保释出来不跑，反而高调收美华，是在等我们上门。”

“对。”孙德鲁靠在藤椅里，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因为有些话在法庭上说没不清楚，得当面说。”

他直起身，拿起茶壶给阮澄倒了一杯茶，推过来。阮澄没动那杯茶。

“阮总，你导师当年教你的东西里，有没有一句话叫‘技术不值钱，渠道才值钱’？”孙德鲁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转着，“NR-18是好药，这个我认。你花了十年做出来，我花了十年等着它出来。你以为我在等什么？等你的专利？专利是你的，法院判了，我拿不走。我从来就没想要你的专利。”

阮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坐在藤椅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要的是产能。”孙德鲁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美华在爱尔兰和新加坡有三条符合FDA标准的生产线。你就算拿到了FDA的批文，没有这些线，你的药只能在中国的厂房里慢慢磨。国内市场你能吃下一部分，但海外市场你三年内进不去。三年，够我的仿制药把渠道铺完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阮澄：“你的专利保护期二十年。但二十年里，前三年最关键。谁先铺开渠道，谁就定规矩。我拿不到你的配方，但我可以拿你的市场。”

阮澄没说话。她看着孙德鲁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导师说过的一句话。导师说孙德鲁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搞科研，是看别人搞科研然后想办法把它变成钱。他从来不研究分子结构，他只研究分子结构背后的账本。

“你说这些，”阮澄开口了，“就不怕我转头去找美华的董事会，把恒瑞的收购搅黄？”

“你来不及了。”孙德鲁笑了一下，“协议签了，定金付了，董事会决议过了。除非你能在三天之内拿出比恒瑞高四成的价格把美华抢过去。你有这个钱吗？新瑞的账我清楚得很，你拿不出来。”

阮澄沉默了。孙德鲁说的是实话。新瑞的现金流她心里有数，能动的钱远远不够和美华做竞价。闻辞的投行虽然有钱，但那是她的资本，不是新瑞的。

“所以你今天叫我们来，”闻辞开口了，声音很冷，“就是为了当面说这些？”

“我叫你们来，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孙德鲁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阮澄移到闻辞脸上，停了几秒，“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上面都还有人。十年前的大火，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决定烧那间实验室的人，你们连名字都不知道。”

露台上安静了。风从草坪上吹过来，带着湿热的暑气，把茶几上那杯没人动的茶吹出一圈涟漪。

“他还在。”孙德鲁说，“你们抓了我，没用。我进去了，他还在。我死了，他也还在。你们查来查去，查到的每一层，都只是他让我露给你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