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死了。
死在井里,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红衣,长发披散,脸朝上,睁着眼,望着井口。
消息传出去,白鹭洲彻底炸了锅。
"红衣女鬼!是红衣女鬼索命来了!"茶楼里,有人拍着桌子喊,"新妇死了,丫鬟也死了,都穿着红衣,这不是怨魂索命是什么?"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我听说啊,钱家那口井,百年前就淹死过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那女子含冤而死,立誓要回来索命。如今钱家接连死人,就是她回来了!"
"哎哟,那可不得了!钱家这是要遭大难啊!"
茶楼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茶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青布裙,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她是乔夜来。
乔夜来是这茶楼里说书的女先生。她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活的说成鬼的。白鹭洲的人,都爱听她说书。可这会儿,她没说书,只听。
听了半天,她把最后一颗瓜子皮吐出来,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茶楼中央,清了清嗓子。
众人一见她站起来,都静了。
"诸位,"乔夜来笑眯眯地道,"你们说的红衣女鬼,我倒是知道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有人问。
乔夜来道:"话说三百年前,白鹭洲还是一片沙渚的时候,有个渔人,在江心救起一个溺水的妇人。那妇人醒来,不言不语,只望着西北方向流泪。渔人问了她三日,她终于在第四日夜里开了口,说——他来了。"
"谁来了?"众人屏住呼吸。
"来收我命的人。"乔夜来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他穿着黑袍子,渡鸦跟着他。"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当夜,江上起了大雾。雾里,真的来了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渔舟头,身后跟着三只渡鸦。渔人吓得钻回船舱,缩了一夜。天亮时雾散了,黑袍人不见了,那妇人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在江风里荡着——"
乔夜来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道:
"白鹭洲,从此夜里别过桥。"
茶楼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半晌,有人颤声道:"乔……乔先生,这故事,是真的?"
乔夜来笑了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诸位只当故事听便是。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倒觉得,钱家这案子,不像鬼做的。"
"哦?何以见得?"
乔夜来道:"诸位想想,若真是红衣女鬼索命,她为何先杀新妇,再杀丫鬟?新妇和丫鬟,与那百年前淹死的女子,有什么干系?若说怨魂索命,也该找当年害她的人,怎么找上钱家了?"
众人一愣,都觉得有道理。
"还有,"乔夜来又道,"春桃死时,穿着红衣。可那红衣,是从哪里来的?春桃一个丫鬟,怎么会有大红的衣裳?若真是女鬼上身,她穿的该是自己的寿衣,不是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红衣。"
众人面面相觑。
"所以啊,"乔夜来慢悠悠地道,"这红衣,是有人给她穿上的。给她穿上红衣的人,就是杀她的人。杀她的人,不是鬼,是人。"
茶楼里,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茶楼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青灰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面目清俊,眉眼沉静,手里拿着一把旧伞,正是程九。
程九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乔夜来身上。
乔夜来也看见了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