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了。”江安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为他们卖了十几年的命,赈灾的银子我帮他们漂,异己的官员我帮他们除,边关的军饷我帮他们吞。结果呢?新君要立威,他们第一个把我推出来!我江安不是傻子,这锅我不背!”
他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在牢门外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官差还有七天到。”他停下脚步,指着我和李延年,“七天,七天后,要么我拿着你们的人头换一条生路,要么咱们一起死在这儿。没有第三条路。”
“你疯了。”李延年说。
“我是疯了!”江安一拳砸在牢门上,震得木柱嗡嗡响,“被那帮人逼疯的!既然他们不让我活,那谁都别想好过!这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人。客栈的老板娘,村口的老头,卖茶的婆子——全是!这整个村子就是我的堡垒!朝廷的兵马敢来,我就让你们两个先见血!”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此困兽之斗。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还以为手里攥着救命稻草。
“江安,”我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拿我们换了命,你能逃到哪儿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江安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官服,强作镇定,“我自然有我的路子。江南水道,塞北马帮,哪儿不能去?只要出了这鬼地方,改名换姓,照样活得好好的。”
他说得轻巧,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
“行了。”他挥挥手,像是厌倦了这场对话,“你们好好待着,一日两餐不会少你们的。我劝你们别耍花样,这地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的人,插翅难飞。"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顾彦,你查到的那些诗稿,我拿走了。还有你身上那枚玉佩,我也收着了。证据?你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心里一沉。那枚玉佩是我们在刺客身上搜到的,上面刻着奇怪的文字,是唯一能证明江安与其他势力勾结的物证。现在落在他手里,想翻案就更难了。
江安走了,火把也带走了。牢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混蛋。”我低声骂了一句。
李延年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他拿走了玉佩?”
“嗯。”
“那咱们得想办法拿回来。”
“怎么拿?"我晃了晃手腕上的绳子,“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李延年没说话。黑暗中,我听到他在轻轻摩挲手腕上的绳索。
“你在干什么?”
“这绳子浸过水,越挣越紧。”他说,“但锁扣是活结,不是死扣。给我点时间。”
“你能解开?”
“试试。"他说,“你别出声,帮我看着点外面。”
我挪了挪身子,侧对着牢门,用身体挡住李延年的动作。他背靠着墙,手腕在身后不停地翻动。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滴声盖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腿麻了,脖子也僵了,可不敢动。外面的守卫偶尔走动两步,靴声拖沓,像是在打盹。
“好了。”李延年忽然说。
我回头一看,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但听到铁链子轻轻响了一声。他居然真的挣脱了手腕上的绳索!
“你怎么做到的?”我又惊又喜。
“小时候在乡下,绑猪用的也是这种结。”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俯身去解脚踝上的镣铐。那镣铐是铁铸的,没有钥匙打不开。他摸了半天,低声道:“锁芯是单片的,给我根铁丝。”
“我上哪儿给你找铁丝?”
李延年沉默了一下,重新靠回墙上:“先把手腕的绳子松开,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