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条睁开眼睛,熟悉的天台上像是一片黄昏。
天边的云被红色的光源染出橙红色的色泽,远远看着像是在燃烧。
“真是胡闹,”清冷的女音从他身后传来,“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也确实做不到这样。”
她指的是远处那一片扭动着的晚霞。
宝条瞳孔微缩,转过了头。
和他有八分相似的深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疑似夕阳的光晕里,女人的银饰温暖地闪动,黑色的头发长长地垂向地面。
原来是梦。
宝条舒展开眉眼,回想起了这是哪一段记忆。
“中午好,宝贝。”女人站在原地,温温柔柔地笑着。“你这么喜欢傍晚吗?”
随着她的话语,朦胧的橙色光晕竟全部凝固成斑驳的马赛克,再一片片地脱落下来,露出蓝白的底色。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无尽的白色林海在天台外沙沙作响。
原来是中午。
“。。。喜欢啊。”宝条停顿了几秒,做出了和回忆里一样的回答。
天台的风徒劳地游动着,像玻璃缸里困守的金鱼。
“太喜欢可不行,”女人伸出手,指向遥远的边际,“你看,弄坏了。”
白色林海的边缘随风摇摆着,翻出一点点僵硬的灰色,那是一小片树林枯萎了。
“魔法的天赋越汹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魔力,让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谶言,“驯服它的过程就越艰难。你不能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宝条不太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回答这句话的了。
“我知道,”他看着女人熟悉的柔和轮廓,最后的轻语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怨怼,“妈妈,我知道。”
回忆里像一块黄油缓缓融化。
宝条站在工作台前,桌上铺撒着各种零件。
“其实你应该听你妈妈的,”一身白色工作服的男人对他低语,“你的魔法天赋可能比她还要高,却偏偏和我一样喜欢摆弄这些。”
即使知道是梦,成年了的宝条依旧因为父亲的话不高兴起来。
“因为我想自由地做我喜欢做的事情,”他的语气紧绷着,“没有东西可以一直困着我。”
“我自己也不可以。”
记忆和梦境走向了不一样的地方。
“哈哈哈,”男人突然发出讥笑的声音,“你控制不了。”
“天赋这种东西,你不用掉它,它就用掉你。”
“只要魔法还存在,你注定不能自由地喜欢。。。”
讥诮的声音刻薄又锋利,激得宝条抬起了眼睛。
-映入眼眸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自己。
空间裂开蛛网样的裂纹,玻璃般坠落。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渐渐重合,像是蒙上一层雾气,又像是沉入水底。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交织。
好烦。
好冷。
“就不,”被子里的宝条不安稳地翻了个身,不正常的红色一步步爬上他的脸,“我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