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个春天的傍晚,天快黑下去,我和你在冒绿的梧桐树下对视。你弹着吉他,风扬起你的鬓发,对我说:“我们下次见。”
IB大考结束的第一天,周遥对手头的自由还有些不适应。
Offer早已拿到,但他申请一年后再入学,利用假期去当志愿者,顺便去几个国家旅行。
先要和高中同学聚餐。周遥向来爱社交,除了自己不擅长的体育,其他活动几乎都参加,在学校早已是有名的捧场王。因此所有人听到他说自己要去学比较文学时,都惊讶得眉毛要掉下来。
“总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大部份同学比对着周遥本人与周遥的专业,都会这么感叹。
他刚好一米八,染了一头棕发,三七分,留着短短的狼尾。当你看向他乱糟糟、硬硬的发梢和露出小虎牙的微笑时,确实无法发现安静的周遥。
上海的五月下旬闷热潮湿,前一天刚下过雨,风带起少有的清凉和此起彼伏的蝉鸣。
“你慢点来吧。最里面那桌,另外一个说他堵了。”周遥等着十字路口的红灯,低头查看同学发的消息,显然他忙着点菜,用的语音转文字还带了句号。
这里是离学校最近的商业街,两栋楼和一个排满店铺的圆形广场,周遥周末留宿经常来这吃十五块钱一份的卤肉饭。今天大考结束,奢侈一下,选了另一栋楼上的韩国料理。
广场上支了夜市摊,拉着金黄色的小灯,工作日人不多。坐了将近十天考场,看到宽敞的地方身心都愉悦起来。
主街里边还有很多小路,周遥一边闲逛一边找餐厅,拐出几条石子巷,走上一条靠车道的街边。夕阳变成橙红色,从乳白的延伸着的梧桐树枝中钻出来。
他的视力不是很好,几家餐厅的韩语招牌挂在不远处的二楼变成细小的光圈,周遥停下来,眯起眼睛努力搜寻着店名。环顾四周,韩文字符都大差不差,只好选一个招牌上画了烤肉的门店走去。
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发出声响,周遥观察着路旁梧桐被街边的招牌灯光映得泛金,一对穿着校服的情侣在路灯下拍照,迎面走来迈着碎步的泰迪和它慢悠悠的主人,向前有家花店的玫瑰花从篮子里冒出来。
聊天、鸣笛、蝉鸣。嘈杂的声音中突然飘过断续的吉他,周遥向身侧瞥了一眼。
那是一条副街,一棵梧桐树挡着三分之一的道口,里面站着一个少年。
他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抱着吉他,周围三五个人。宽大的白色长袖在他身上松垮地挂着,领口露出内里的黑色背心和白皙的皮肤。少年垂眸调整着背带的长度,舔了舔嘴唇又抿紧,来回踱步。
周遥停下了脚步。
“咳咳。。。接下来是一首我的翻唱,”他留着到脖颈的长发,用手撩了下染金的发尾,飞快地和观众做了眼神交流,“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我播客,我叫三点水。”
一组直接、毫无技巧的扫弦前奏,周遥不是第一次见到路演的人,酒吧驻唱也听过很多,这表演实在生涩,让人留下来很难。
但有些人就是有一种魔力,当你听见他的歌声后就会忽略一切其他的伴奏。
他好像是在说话似的唱着歌,没有任何明显的技巧与假声,像一条小溪缓缓淌进周遥的前后左右。
“Igotamessage。。。Andtheresnotimetolose。”
“Solistenclosely。。。tonightwellfindoutthetr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