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甜品还是做得很好啊。”言秋胜把手机怼到一碗雪冰面前。
她从美国回来皮肤又黑了不少,变成了偏深的小麦色。她重新卷了一遍头发,穿了薄荷绿吊带配蓝条纹开衫,这个季节,上海还是热到有时能穿短袖短裤。
“上学怎么样?”周遥打量着五月未见的好友,问道。
“忙。一堆入学相关的事情,授课方式也要慢慢适应。”言秋胜把雪冰挖掉一小勺,撇了撇嘴。
虽然国际高中三年他们接受的都是纯英文教学,但在语言方面还是有所欠缺。言秋胜最近一直在研究推特ins上千奇百怪的缩写都是什么,简直比沪冬学的计算机语言还难懂。
反倒是周遥没什么变化,每天看书、看电影、写作、努力让自己多出去走走,他的皮肤在高中时期就过分的白,毕业后尝试跑步才稍微晒黑了点。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在同一个路口偶遇那个唱歌的身影,自己,至少在浅层记忆中,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份悸动。
周遥笑了笑,说:“才第一学期,有的是时间调整,你肯定没问题的。”
“你呢?后面什么打算?”
“我在看国际义工项目,时间合适的话明年春天去捕鱼种树。”
“哈哈哈哈!我看你还是去教小朋友比较合适。”言秋胜脑海中浮现出周遥一米八一百二十斤出头的身板在某个荒芜的黄土地上屁股朝天。
“我有在锻炼的好伐!不说这个了,正经事呢,快把纸质票给我。”
言秋胜从包里掏出两张硬卡纸,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油墨的味道,上面写着:上海xx音乐节。
“明天两点一刻!”
周遥接过纸质票,默读了一遍演出地址。
“浦东新区前滩体育公园。。。”
“xx。。。xx号。。。
。。。到了啊小伙子!”
“谢谢师傅!”
两点,人还不算多,远远望去舞台处围着一圈扒杆的观众,除此之外只有志愿者在走动。
陈淼将最后一栏乐器检查单打上勾,走到旁边的遮阳篷中再次清点设备。他从早上开始准备,马不停蹄地调试设备、搬音响、确认节目单顺序,一直忙到晚上。希望演出后轻松一点,到那时只用在后台听歌就行了。
陈淼抬手把长发挽成一个小辫子,几缕鬓发滑至颈侧,被汗微微打湿的皮肤有些粘腻,这是夏天还未离开的征兆。再过半小时,检票组的人就要忙得脚不沾地,形形色色的人涌入舞台,这么说来,应该是忙得脚黏在检票口。
“你好!我来负责这边,你休息一会吧!”组员挥着手向自己说道。
“啊,好,谢谢,我就在这里转转。”
小部分人已经进场了,潮水般向前排涌去,现在是观察他们的最好时刻,从穿着打扮和带的旗帜上就能看出谁喜欢哪只乐队。Day1观众很多都是奔着xxx来的,不过也有一些人来看一支小众乐队,TIDEuOVER,以原声吉他为特色,这是他们在国内的第一场演出。
不远处就有一个男生带着TuO的帆布包。他似乎在四处寻找什么,陈淼走上前去。
走得越近,那身影的样子愈发清晰,第一印象是高,其次是白,一件蓝色衬衫白色毛衣的假两件和灰色阔腿裤,称得他在人群中更加显眼。
“需要帮助吗?”
男生侧过脸来,仔细一看,自己应该见过他,那是还在与何沁同居的日子,傍晚他去演出,观众里有一个很高挑的身影。这个时机不好点明,对方不记得自己就尴尬了。
“没事,我在等朋友。”他的尾音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天啊,你是不是之前在xx路附近演出?”
“你记得?是的,这么一说你也有点眼熟。”陈淼不禁弯起眼角,他将工作证翻了个面,上面有他的大头照与姓名,“你好你好。”
男生俯身,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陈淼胸前的工作证。
“陈。。。水水。。。。我应该会读这个字。。。”
陈淼轻声笑了,大概十个人里有七个第一次见面会叫他陈水。他不知道是周遥饱读诗书的语言系统早就被过快的心跳冲得宕机。
“我是陈。。。”
“淼?”
褐色头发的男子仰头期待地看着陈淼。这时阳光正好,一束聚光灯似地打在少年的脸颊上,阴影在眼窝处形成了转折。他的山根很高,驼峰显眼,莫名有些像混血儿。他似乎带了美瞳,淡金色的虹膜显得瞳孔更加明显,好像在他眼中可以看见正在微笑的自己。周遥的下睫毛不算长,但非常浓密,陈淼想起摸过的小金毛。
“居然叫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陈淼微微歪头问道。后台嘈杂,乐手开始调音,电吉他的效果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周遥把脸贴近自己,二人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风摇晃着周遥衬衫的领口,一股舒肤佳的味道扑面而来,甚至可以看见他右脸眼下的一颗小痣。
金毛一样的男孩扯着嗓子回答道:“我叫周遥——遥远的遥!”
“砰!”试音的鼓手打完了一组节奏。
陈淼被重重的鼓点敲得不自觉愣了一下。周遥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很浅,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额前乱糟糟的发丝和他脸上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