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决堤而出。
陈淼太知道何沁语气中细微的差别了,因此听见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心跳立刻变得剧烈。
他沙哑低沉的嗓音没有任何的起伏,气息经过他的唇齿,像箭一般划破空气,在胸膛留下针刺般的痛觉。
陈淼大脑嗡地一声,将视线从何沁眼睛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脚下,那一刻睫毛似乎有千斤重。
“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们点外卖吧,”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披萨怎么样?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要不要再点一份。。。”
“陈淼,”
沙哑的低音打断了陈淼一句接一句的自言自语。
“算了吧。”
陈淼僵硬地抬头,只敢盯着何沁的嘴唇,慌乱地说:“不吃披萨?那吃日料吧。”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输入的时候打错了好几个拼音。
“我想吃这家。。。”
“陈淼。”
不,停下,求你别再说了。
“我说算了吧。”
陈淼再次抬头的时候,脸颊旁一缕湿润的泪水跟着滑落,他吸了吸鼻子,笑着用气音问道:“你什么意思呀?”
何沁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回答说:“字面意思。”
陈淼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只是觉得喉咙连着嘴角都在颤抖:“算了?”
何沁微微点头。
“什么算,什么不算呀?”
“南京那次算吗?酒吧那次算吗?你答应过我这么多次复合算不算?”
“你和我吵完架,又来接我放学算不算?”
何沁双手抱臂,叹气蹙眉看着越来越激动的陈淼,提高了音量说:“你这样没意思。”
陈淼越来越小声,几个单词却要破音了一样,继续问道:“为什么这次不能算呢?”
“我说了,我们两个月前已经分手了!是你一定要留下来的!”
他瘦窄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度,拧起的眉毛让本就眉压眼的他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测。
两个月前,他向陈淼提了分手。
陈淼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挽回的,就像两年内任何一次争吵一样。他看见自己站在与现在一模一样的位置,哭着说,不要,你不要离开我,这样,我住到下个月,把房租付清,你再赶我走,好不好?
何沁答应了。
这两个月他们的关系貌似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陈淼搬到客卧,不再与何沁后背贴后背。被拽着发泄,晚上处理掉他没喝的粥,有时甚至相顾无言,他对此都甘之如饴。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如此易碎的乌托邦,如果向何沁说一百万次我爱你能换来一次微笑,他会靠着这个淡淡勾起的嘴角撑过两个月。
可是那个在梦里无比真实的未来还是到来了。何沁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亲口戳破了这两个月的假象,就像一个刚刚结痂的伤口被突然撕开,皮肤下透着可怖的组织和汩汩鲜血。
以往是怎么挽回何沁的呢?南京那次他不告而别,陈淼旷课买了车票去接他;在酒吧何沁喝醉时说狠话,他当着他朋友的面把他抱回家;两个月前他以为何沁这次也没什么不同,一直以来都是何沁退99步自己进100步。陈淼自嘲地笑着,诘问何沁也在诘问自己:“我很胡搅蛮缠,是吗?”
何沁沉默了,他的眼底曾经缱绻过、愉悦过,现在却宛如一堵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