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
陈序连续加班36小时后,终于获得了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他确信自己快猝死了。
呵,不是那种“我好累可能要猝死”的夸张说法。是真的——心跳有点乱,眼前有点花,手指发麻,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凌晨三点十七分,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
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一闪一闪的。光落在电脑屏幕上,Excel表格也跟着忽明忽暗,像在眨眼睛。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才发现自己已经盯了十分钟——一行都没看进去。
他揉了揉眼睛。眼睛偏长,内双,睫毛很长——有人说过他这样看着有点颓,但他没空管这个。
眼下那层阴影是长期睡眠不足熬出来的,他一直觉得这叫“氛围感”,虽然也没人欣赏。
对面工位的小张,下午六点准时跑的,桌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珍珠已经沉底了。
左边工位的老刘,七点半走的,走之前拍了拍他肩膀说“早点回”。语气像在说“早点死”。
右边没人。那个工位空了三个月,据说前同事也是加班加没的。人事说“离职了”。但离职怎么连工位都不清空?电脑还开着机,屏幕上还挂着没关的文档。
陈序没敢问。他是那种人——
不惹麻烦,不问闲事,最大的愿望是准时下班
他收回目光,继续改PPT。第38版。
领导说“再调一调”,他调了37次。每次改完发过去,领导回三个字:“再想想。”
陈序试图从这三个字里拆出一点线索,但很显然他拆不出来。
领导他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大概需要把陈序天灵盖都掀开,拿个漏斗往里灌满高浓度咖啡他才能想明白。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加班时长,领导可能更希望陈序直接原地立地成佛,普度众生算了……省得费脑子。
心跳开始乱。不是紧张那种乱,是那种——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架子鼓,节奏全错。
他停下来,手掌按住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去,但心跳不领情。
三秒过去。还是乱的。
行吧。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光标,它还在闪。他继续改PPT。
视线开始花。不是困那种花,是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一点一点往里爬。他眨了眨眼,斑点不退。他又眨了眨,斑点变成了一片,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下颌线条利落,常年熬夜脸颊没什么肉,指尖碰上去一片冰凉,唯独掌心捂得发烫。
手指开始麻。从指尖开始,慢慢往上,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听使唤,像不是自己的。
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试图深呼吸,吸到一半就卡住了,好像有人掐着气管。
理智说该去医院。但脚没动。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