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点是在一块乱石坡的底下。
“伤员”整个人躺在地上,左边小腿上特意贴了标记。凌真抬眼扫了扫坡上的那些杂树,走过去捡了两根又直又长的粗树枝,拿回来比划了一下长度,从脚踝一直量到了膝盖上面,还多出来一截。
“江越,把绷带撕成三段。陶陶,翻块布出来垫在棍子跟腿中间,骨头的位置不能直接硬压着。”
陶陶立刻从包里翻出一件旧T恤撕成了两半,分别垫在两边。
凌真开始动手绑第一道。
“弄这种夹板,两头都得给管住了。”她一边缠绷带一边解释,“要是光把断掉的那一截绑住,上下两处的关节没固定住,人一颠簸,里头照样得错位。所以上头要留一道,绑在骨折处往上一掌的地方;下头也留一道,绑在往下一掌。千万别正对着伤口使劲压,压上去人家受不了。”
等她缠到第三道的时候,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边上。
他就这么蹲在一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你教教我呗。”他闷着声开口,“这个夹板到底怎么绑才能稳当?”
凌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闲话,顺手就把手里的半截绷带递了过去。
“你来弄。我负责说,你负责绑。”
铁牛伸手接了过去,先拿手比了比位置。
“上面那一道,还得再往上挪个半掌的距离。”凌真在旁边指点着。
铁牛依言往上挪了挪。等缠到第二道的时候他手底下没收住力气,勒得那根树枝都有点发歪了。
“松紧到底怎么算?”他自己也觉出不大对劲了,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了一句。
“绑好之后,”凌真说,“你伸手进去试,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头,就是这个劲儿。要是塞不进去那就是太紧了;能塞进两根去,又太松。”
铁牛把第二道绳子解开,重新绑了一遍。绑完之后自己伸手摸了摸试了试
“这样行不行?”
凌真也伸手进去探了一下,把第三道顺势往紧了收了半圈。
“现在行了。”
铁牛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两只手上的泥沫子。他又把边上那两根树枝重新摆正,仔细看了一眼确认好,才往后退开。
三号点就在河滩边上。
前两天连着下雨,早把河床彻底泡烂了。名义上是条路,其实就是一片烂稀泥,深的地方一脚踩下去能直接没到脚踝。
导演组把凌真这组和铁牛组并到了一块儿。
“一共八个人,一副担架,抬一个‘伤员’。只要顺顺当当过了这片烂泥滩,就算过关。”
铁牛先踩下去试路。一脚下去直接陷了半尺多深,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大坨烂泥巴。他扶着边上的野草根往前头和后边瞅了两眼,扯着嗓子回头喊:“左边靠着河这半边还算硬实,右边全是软烂泥。都走左边!”
八个人抬着担架下了河滩。
铁牛走在最前头探路,每往前踩一步都得先试探一下再往前挪步子。凌真在担架最末尾,两只手托着尾端的横杆子,眼睛一直盯着前边铁牛踩出来的脚印,铁牛身子往哪边歪一点,她手底下就跟着把担架往那边压低半寸。
抬到一半的时候,铁牛脚底下一个打滑,连带着担架也跟着晃荡了一下。
担架上躺着的那位“伤员”是个跟组的演员,吓得一把死死拽住担架边上的布,扯着嗓子直嚷嚷:“哎慢点慢点!我这伤是演出来的,命可是真命啊!”
凌真在后头忍不住笑了笑:“再撑个两分钟,等上了岸,我给你冲温糖水喝。”
前头的铁牛也跟着笑骂了一句:“凌真你这话说的,跟哄自家大儿子似的。”
岸上站着的导演跟旁边的副手压低声音交代:“这可是这一期最大的看点,后期剪片子的时候千万给我留住了。铁牛第一天看见他,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你看今天,直接跑在前头给凌真探路去了。”
这雨下到傍晚也没见停,反而越下越急了。
导演组抬头看了看这鬼天气,把后边剩下的一个环节直接砍掉,招呼大家提前收工。
凌真回到帐篷里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刚掀帘子走出来,工作人员就把手机给她递了过来。
“之前统一收上去保管的,收工了还你。”
她把帐篷拉链拉开,借着外头棚子底下的照明灯光,顺手把手机屏幕点亮了。
微信里程伊伊的消息从一大早一直攒到了大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