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土屋之内,阴冷的风雨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屋角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守言者带来的消息,让屋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十九名失语者。
仅仅一天多的时间,这个数字还在疯狂往上跳。
少年的母亲听见这话,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嘴唇不停发抖:“怎么会……怎么会又多出这么多人……难道全城的人,都要变成这样吗?”
温知上前扶住妇人,神色沉重,却也说不出宽慰的话。眼下灾祸已经不受控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标记的会是谁。
陆叙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枚粗糙的木牌上。
布样、旧书、祈福木牌,三样完全不相干的物件,全都成了银纹标记的载体。施术者把这些东西散落在集市、书院、街边书摊,普通人只要随手触碰,就会悄无声息被烙下印记,本人毫无知觉。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布下了一张散播器物的网。”陆叙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施术者亲自到处游走,而是借助普通人,把带标记的物件流向市井各处。”
苏砚走到木牌跟前,依旧保持距离,没有伸手去碰。他眼神锐利,仔细打量那枚平平无奇的小木牌。
“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苏砚说道,“这些器物外表看不出半点异样。没有发光,没有特殊纹路,和普通货物一模一样。百姓会拿起来翻看、把玩、购买,在触碰的一瞬间,印记就已经完成烙印。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本言已经被抽取大半。”
温知眉头紧锁:“守言议会已经下令全城巡查,盘查集市、书摊、商铺,搜寻带有异常言力的物件。可青石城商铺万千,物件数不胜数,这样大海捞针,收效甚微。”
“巡查只能防住明面上的。”陆叙摇头,“对方可以把标记藏在寻常货物里,布匹、书卷、木饰、小摆件,甚至是街边随手发放的小玩意儿。就算守言者挨个检查,也很难分辨。银纹印记是藏在器物内部的言力,不催动感知,肉眼根本看不见。”
“那我们该怎么办?”温知看向陆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抽取本言。”
陆叙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梳理目前所有线索。
最早的线索:卷宗背面的残言——真相藏在卷宗的背面。
已确认事实:银纹标记依靠器物接触烙印,本言被远距离抽取,流向未知之处,指向万言之书。
已知受害者:织布妇人、教书先生、城西少年,外加城外、城内陆续出现的大批失语者,全部有同款银纹。
“我们手上有三样关键物证。”陆叙抬眼,“妇人接触过的布样残片,教书先生那卷旧书,还有这枚木牌。这三件物件,是唯一能溯源的东西。”
苏砚点点头:“没错。标记器物不会凭空出现。它们一定有来源,有制作、流转的渠道。只要顺着这三样东西追下去,或许可以摸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可布样已经找不到了。”少年的母亲在一旁低声说道,“那一日集市之上,妇人接过布样,看完之后就还给了对方,没有带回家。教书先生的那卷旧书,守言者搜查之后,也没有找到实物,只知道有人送上门来。唯独这枚木牌,还留在这里。”
陆叙看向那枚木牌:“木牌是目前唯一留存下来的实物。”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聆本言。
这一次,他没有窥探人的本言,而是将全部感知沉到这枚木牌之上。
细碎微弱的残言碎片从木牌内部涌出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来自旧坊……】
【……送到摊点……】
【……分发,无需过问……】
残言极其破碎,只言片语一闪而过,随即消散。
陆叙太阳穴一阵刺痛,连忙收回感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旧坊。”陆叙低声重复,“木牌的残言提到了旧坊。”
“旧坊?”温知一愣,“青石城西边,有一处废弃旧作坊区,多年前就已经荒废,不少破屋空在那里,平日里只有流浪汉偶尔落脚。那地方杂乱不堪,守言者很少去巡查。”
苏砚眼神一亮:“旧坊。难道所有带标记的器物,都是在那处旧作坊里制作出来的?”
“有这个可能性。”陆叙说道,“布样、旧书、木牌,全部出自同一个地方,再由人手分散到城内各个摊点、集市。”
“若是这样,那旧坊就是源头。”温知握紧腰间铜牌,“我们立刻前往旧坊探查。”
“等等。”苏砚抬手拦住,“不能贸然大批人马冲过去。如果旧坊真的是制作标记器物的地方,对方必然留有防备。我们大张旗鼓过去,很可能打草惊蛇,对方直接销毁所有证据,我们就彻底失去线索。”
温知闻言,停下脚步。
“那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