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之内,空气凝重得如同冰封。
城外传来的消息不断传入,越来越多的百姓重蹈覆辙,刚刚找回的声音,又一次被悄无声息地剥夺。街巷里的哭喊隔着重重殿宇隐约飘进来,听得殿中一众官吏心神震荡。
方才还振振有词,力主契约至上的紫袍官员,此刻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维护旧仪式的话语。
“怎么会这样……万言之书已经崩毁,为何失语之灾还会重来?”
有人惶惶不安,有人陷入迷茫,也有那几名潜伏在百官之间的契约余党,暗自窃喜。他们不动声色,借着纷乱的局势,不断在众人心中播下动摇的种子。
“或许,我们当初就不该毁掉万言之书。”一名官吏低声喃喃,“若是仪式不曾中断,便不会有今日的祸乱。”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得不少摇摆不定的官员附和。
恐慌最容易催生对旧秩序的怀念。苦难降临之时,世人便会开始幻想,若是有一道枷锁把所有纷争全部锁死,是不是就可以免于痛苦。
沈凛眉头紧锁,厉声喝止:“糊涂!难道要为了逃避灾祸,就再度把万千百姓推入失语的地狱吗?”
可呵斥的力量有限,人心一旦陷入恐惧,道理便很难入耳。
陆叙闭上双眼,凝神运转聆本言。
神识如同无形的溪流,顺着城池的街巷蔓延开来,捕捉那些被掠夺走的本言残响。
那些失去声音的百姓,他们的本言并没有被彻底消融,只是被一股诡异的契约力量强行剥离,如同被抽走的丝线,顺着看不见的脉络,向着城外的山林方向流动。
但这股力量十分狡猾,刻意掩盖了踪迹。每一缕被夺走的本言,都会在中途被层层幻象包裹,不断改变流动的轨迹,防止被人追踪。
“他们的术法很刁钻。”陆叙缓缓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被掳走的本言,一路不断变换路径,留下的痕迹十分微弱。我能大致确定方向是城西的群山,但具体藏身的山洞,无法直接锁定。”
苏砚在一旁,微微颔首:“契约者如今不再依靠巨书,而是用散碎的契约印记,一点点收割世人的本言。他们不追求一次性毁灭所有人,而是慢慢蚕食,制造恐慌。只要城中百姓持续陷入失语的恐惧,就会有人主动渴求契约庇护。”
温知握紧淬言短刃,眼神锐利:“不能坐等他们蚕食。我们必须出城追踪,找到他们的据点,斩断这股掠夺本言的力量。”
“可是议会这边怎么办?”沈凛看向大殿众官,“城内人心动荡,不少官吏依旧被契约理念蛊惑。若是我们离开,城内很可能会发生内乱。”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一部分官员想要立刻重启旧的契约仪式,另一部分则坚决反对,双方争执不休。那几名潜伏的契约手下,在人群之中不断煽风点火,局势随时会彻底失控。
沈汐坐在一旁,脸色忧虑。她亲身经历过失语的绝望,深知百姓此刻的痛苦。
“哥,我们不能让更多人变成和从前的我一样。”
沈凛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
“我留在议会,稳住局面。”他目光扫过满殿官员,“我会把契约的全部真相公之于众,尽力约束众人,绝不允许有人私自重启旧仪式。但我不能出城追击,议会之内暗流汹涌,我一走,这里便会彻底大乱。”
他转头看向陆叙、温知、苏砚三人。
“追击契约者的任务,就交给你们。”
陆叙点了点头。
“我需要人手。单凭我们三人,力量不足。”
“我可以调派一部分忠于守言律法的守言卫士跟随你们。”沈凛说道,“但要小心,议会里不少人已经被契约力量潜移默化,卫士之中,也可能混有奸细。”
温知补充道:“我们尽量轻装简行,不要带太多人。人越多,越容易泄露行踪。”
商议已定。
片刻之后,议事大殿外,一支小型队伍集结完毕。
一共八名守言卫士,都是沈凛亲自挑选,素来不认同契约牺牲理念的可靠之人。陆叙、温知、苏砚三人,加上八名卫士,一共十一人,整装待发。
沈凛走到陆叙面前,神色郑重。
“千万小心。那两名高阶契约者,诡计多端。他们如今没有万言之书作为依仗,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我明白。”陆叙颔首,“城内就拜托你。若是局势恶化,千万不要硬扛,优先保全百姓。”
沈汐走上前来,看向三人,轻声说道:“拜托你们了,请一定救救那些受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