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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第1页）

罗斯没有追问米迦勒这曲子的来历，也没有再问其他，他随它无声翻篇。

然后他们又开始聊读书，米迦勒说他看完了上次说的那本小说，熬了整个通宵为看到结局，结局却不如他意，让他怅然若失，他本以为他们可以得圆满。

罗斯问米迦勒什么样算圆满，米迦勒便按照自己的想法一一讲了，罗斯听后，想了下举例说，或许在结局之前，他们就已经得了这种圆满。

“但他们败倒的虚无的命运面前。”米迦勒又任性地补充了句：“而作者本可以给他们圆满。”

罗斯忍俊不禁，问道：“你是在为他们打抱不平？那你恨这个作者？”

米迦勒闷闷地说：“我本来想恨他的，他别别扭扭写着命运捉弄笔下角色，做足姿态戏弄读者。但是，我做不到，我为他的笔触大受感动。”

被那双盈满感性的嫩芽绿眼睛感染，罗斯情不自禁地讲真诚的话：“那要请你原谅他，米迦勒，原谅那个认知贫乏的作者，原谅他对爱的认知浮于空中楼阁，所以要让那相爱的去应和虚无的命运。”

“这确是那个可恨的，所能写出的最诚实的结局了。”

“好吧，诚实者，应当被赦免。”米迦勒扯出幽默的风度，念起审判词，并将其它未出口的任性言语紧锁入腹中。

罗斯就被逗笑了，说：“米迦勒，你的俏皮话也是和路西菲尔学的吗？”

“他不说俏皮话。”米迦勒下意识地反驳，然后才反应过来罗斯的意思。

果然罗斯笑得更乐了，他说：“米迦勒，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米迦勒脸颊微微晕红，试探着问道：“那这句话，我是否可以理解成，是殿下邀我常见的意思？”

“为什么不可以呢？”罗斯以反问做肯定的回答，他那双总是沉如乌云的眼睛，偶尔也透出点儿光，变得轻松灵动。

米迦勒喜欢他这样子，喜欢他笑，而不是第一眼看到的沉郁样子，生命之树上那刻交叠闭合的翅膀，仿佛成了茧，将他束缚住。

还是接着和罗斯聊那本小说，米迦勒说有个情节里的一小节诗歌很有意思，他把那节诗歌念给罗斯听，罗斯也说他很喜欢这首诗，说这首诗出自路西菲尔诗歌集的自由篇，是第六章的第九首。

这让米迦勒有些惊讶，路西菲尔的诗歌他都读过，特别是自由篇，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篇章，反反复复读了很多次，没有道理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就把这困惑讲给罗斯听。

罗斯说他应该不至于弄错这首诗的出处，和其它诗记混淆的可能性也很低，于是为了弄明白这个问题，他就请米迦勒一起到自己的藏书室去，去找找原诗歌集。

藏书室和米迦勒预想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书架也没有一排排平铺整齐得气势俨然，它是中空的设计，约有三层楼高，书架内嵌进墙体，又有间隔不近不远的小壁灯，将穹顶上那架水晶吊灯顾不到的地方照明，向阳的那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地面铺有柔软的地毯，其上挤满了各种样式的软沙发和桌案。

罗斯显然对书籍们的摆放非常熟悉，很快就找到诗歌集的自由篇那册，他将那册书递给米迦勒，说他知道是为什么了，现今在天国发行的那版是删改过后的。

路西菲尔所作的诗歌也会惨遭删改吗，米迦勒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实在很难想象七美德之首所写出的，也会有不恰当、不合宜的地方。

将那首诗看完，米迦勒感到匪夷所思，路西菲尔他居然也有讲些叛逆话的时候？或者说傲慢？

米迦勒问罗斯说删改的地方多吗，罗斯说还挺多的，这句话讲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层淡淡的冷幽默之感。

“可以请殿下把它借给我看看吗？”

罗斯却摇头，拒绝他说：“米迦勒，请原谅，我不能把它借给你，但你可以在我这里看它。”

理智回笼，米迦勒明白罗斯的隐忧，就说请原谅他所增添的麻烦。

罗斯让米迦勒不要总说给他添麻烦这些话，他说自己的藏书室总愿意为米迦勒而敞开，又让米迦勒现在想看就看。他就离开米迦勒身边，在藏书室的其他角落做自己的事去了。

米迦勒也没有辜负罗斯的好意，在他留出的安静空间里从头读起，这册与印象里有诸多不同的自由篇诗歌。

毫无疑问，未删改的原版要比现今发行出来的那版，要更好，更震撼，抛去技法之工巧不谈，如此理想主义的自由观念，实在惊心动魄。

将翻滚的思绪和心情都捋平顺后，米迦勒从所坐的软沙发里起来，转动视线四下寻找罗斯的身影，却看到罗斯睡倒在靠近落地窗的角落沙发里，他睡颜正恬淡安宁，米迦勒就不愿意打搅他，便放轻缓动作，离他远些。

漫无目的地扫视过书架上本本书的名字，米迦勒在心里暗暗回味那些诗，突然间他的视线被某本书所抓住，倒不是因为这本书的书名起得多么惊世骇俗，只是因为他看不懂那文字，米迦勒不敢说自己在语言上有多广泛的涉猎，但至少在天国广为使用的几种语言他还是通晓的，比如说精灵语等。

而写就这本书的文字他从来没有在天国看到过，上下左右扫视了遍，米迦勒发现好几个相邻的书架上的书都是这种文字，有几本旧得非常明显，看得出来应该是被常常翻阅的，米迦勒从其中取出一本翻开，发现里面夹有其他纸页，把那纸页展开，上面是罗斯密密麻麻的字迹。

尽管看不懂，但那挤满纸页的字符，带给米迦勒的不适感相当强烈，难以忽视，来不及再多看多想，米迦勒听到布料的摩擦声，就迅速将纸页夹回书里，将其放归原处后，装作无事发生地离这些书远些。

谁都会有秘密，米迦勒不想窥探罗斯的秘密，而且他相信罗斯的立场。

就像路西菲尔会写下那些不合宜的诗歌一样，这并不能妨碍他的光辉。

等罗斯叫他名字的时候，米迦勒就回头，脸上挂着笑，手里扬起本书说：“殿下，您这里的魔法书多得有些夸张了，是把整个天国有的魔法书都搬进来了吗？”

罗斯伸展出翅膀飞到他身边来，将书往米迦勒的方向推了推，说：“不只天国的，地狱的也有。”

他指了指米迦勒之前所停留位置的书架，并旁边的书架，眼神坦荡。

米迦勒心里轻轻叹气，卸下笑容说：“殿下如此直言，不怕猜忌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