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雷米尔也不多话,有问才有答,更不热衷于聊天,他们间的气氛就安静下来,比起尴尬的聊天,还是安静好,更何况还可以借吃点心,将这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遮掩一二。
出乎米迦勒意料地,路西菲尔和萨麦尔离开的时间太久,久到点心都撑不到他们回来,空碟被撤下去的时候,那个已经眼熟起来的天使,还贴心地问米迦勒需不需要再来点,米迦勒那瞬间差点幻视自己在餐馆,头脑凌乱地谢绝了他的好意。
但这不妨碍他的热情,在换壶新茶的时候,又带了甜滋滋的饮品来给米迦勒和雷米尔。
米迦勒不着边际地想,还好至少不是酒,如果是酒,如果更不幸的,路西菲尔这时恰巧回来,他实在不敢想那画面。压了压已经顶到嗓子眼的点心,感觉以后再也没办法直视萨麦尔的办公室了。
注意力从现实抽离,想一些不知所云的事情,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不过有个坏处就是容易精神恍惚,反正路西菲尔和萨麦尔回来后,他们问的、说的话,都光滑地穿梭过了他的脑袋,而米迦勒只能希望,当时他的答话没有前言不搭后语。
恍惚地告别,恍惚地进传送阵,恍惚地和路西菲尔回维纳斯德,又恍惚地坐下开始吃晚餐,等等,悄悄摸了摸依旧撑得发胀的肚子,米迦勒醒过神来,装模作样地扒拉两口。
路西菲尔看破不说破,没有多问,只是说米迦勒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多去萨麦尔那里帮帮忙,和他那个叫雷米尔的朋友搭档见习也不错。
路西菲尔的话说得意味深长,米迦勒感觉他可能误会了什么,真的有些奇怪了。
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因为夜色已重,在每个下一秒,路西菲尔都可能会说他该回第七天了,所以米迦勒尽可能珍惜这句话前的每一秒,他是如此的不舍得路西菲尔离开,愈是得到他的陪伴,愈是不能忍受分别。
直到路西菲尔提醒他该睡觉了,米迦勒坚持嘴硬说自己不困,他想至少要亲眼看着他离开,而不是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将黯然伤神留在醒来后。
路西菲尔将他送进卧室,在米迦勒摆好睡姿后,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哄他说:“睡吧,宝贝。我会留在这里,到明天早上,陪你吃完早餐,我保证。”
“真的?”
“真的,我不讲骗你的话。”
米迦勒在路西菲尔的保证下,得以安心地睡去,但这种安心只是暂时的,潜意识依旧难以安宁,从梦中惊醒过来,月亮已经走完它要行的路,只是大地披在身上的暗色睡衣还没有来得及更换。
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想见路西菲尔。
从他的房间找到客厅,都没有,就丢了逻辑,不管什么房间都要看上一眼,直到有灯光劈开漆黑的海,米迦勒就知道,他该往何处驶向目的地的港湾。
透过半开半掩的门,米迦勒看到了正埋首文件中的路西菲尔,那瞬间愧疚挤了他满心,如果他白天不曾任性,路西菲尔也不用整夜都耗在工作上。
进去?不合适,会打扰到他。退走?不愿意,有悖于所想。
进退都两难,那在平衡被打破前,干脆不进也不退,就当一尊罚站的石雕好了。
直到有其他气息从身后靠近,米迦勒扭肩猛回头,是别西卜,他的手几乎快落到自己肩膀原在的位置了,别西卜手未悬空停顿,继续完成了轻拍米迦勒肩膀的动作,说:“反应不错,怎么不进去呢,小殿下?殿下不会是罚站你了吧?”
在朦胧的微光里,别西卜的头发像另一轮红日,亮得不可思议,米迦勒匆忙移开视线,没心情和他拌嘴,只说:“殿下早安,这么早是有急事要找路西菲尔殿下吧,别在意我,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
费雷德和其他跟随别西卜而来的天使现在才迟迟追上来,别西卜一把抓住要离开的米迦勒说:“小殿下,这不像你啊,是怎么了?他真罚你了?”
别西卜一贯轻松随意的神色,当下也绷出了些严肃,米迦勒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生出这样的误会,就笑了,解释说:“没有,他在工作,我不想进去打扰他,现在也不想打扰你们谈事情。”
“米迦勒。”米迦勒听声回头,不知何时路西菲尔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太近了,他一回头就撞进路西菲尔怀里,路西菲尔几乎立刻将他揽住扶稳,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将早安吻落在他额头,说:“小傻子,去吧,和弗雷德去吧,我很快就来。”
米迦勒点了点头,就跟着弗雷德离开,走出段距离,回头看到路西菲尔和别西卜他们还在门口谈话,没有进房间去,路西菲尔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就转头微笑着向他摆了摆手,别西卜也笑着向他点头。
米迦勒收了视线转头回来,才想起来问弗雷德他们要去哪里,费雷德说本应该带他去餐厅的,但他想先帮米迦勒收拾一下,米迦勒顺着他含笑的金棕色眼睛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主啊!丢脸丢大了,他刚刚这幅样子在那众多天使面前停留说话,都怪别西卜!
弗雷德也笑话他,米迦勒越想越气,不理弗雷德,自己急急飞走了。
只有路西菲尔独自来到餐厅,米迦勒有些惊讶,他以为路西菲尔会招待别西卜他们的。
路西菲尔像会读心一样,他说他是乐意招待他们的,但至少不是今天,不是这刻。
米迦勒想有时候自己表现得过分的敏感,并非全无来由,他可以这样,被允许这样,并且路西菲尔总是乐意包容。
路西菲尔转身时,那头淡金色的长发,散在天地间,胜过第一缕晨光,光耀晨星,名副其实。
摇摇头,试图将所有的坏的情绪都从脑袋里甩出去,看啊,大地已经披上鲜艳的华服,装扮得如此美丽,所以,郁郁寡欢要止住,欢欣喜乐要为它而发出。
池水剔透如水晶,月季、蔷薇等色比红宝石、玛瑙,枝叶等静作绿松石,也不乏金饰来装点,又有众多洁白无瑕的花织成衣袍。轻轻接住百合花瓣滴下的晨露,米迦勒想不该再继续浪费好时光,罗斯的心意也不该再寂寂躺在书架上。
时间又很快到了每周一次的天国史课上,看着教材上伊森这个名字,莫名生出些割裂感,是难以言喻的微妙。
有欢呼声从周边发出,这是什么阵仗?米迦勒疑惑抬头,就有欢呼也从他嘴中发出。
是智慧天使乌列尔,他将接替原先的讲师教授这节课,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是又是多么值得欢呼的事情。
乌列尔不是老学究,却也不幽默风趣,但他自身有独特的魅力,没有谁不愿意听他讲智慧的话,再高深的知识经过他的口都变得通俗易懂,在他面前,没有愚钝的学生。
智慧天使是他的名号,他本身却早已不从事教育相关的工作,而在行政系统里忙得团团转,他怎么突然有兴趣、有时间来这里带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