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光罩彻底合拢的刹那,沈沧周身的青寒之气猛地一滞。
像是一头扎进了黏稠厚重的泥沼,周遭无处不在的土行灵气沉沉压下来。他眉峰微蹙,拂袖散去身前那面冰幕,五指虚握,指尖寒气翻涌凝聚,转瞬便凝成一柄三尺长的透亮冰刃。
换在平日,这冰刃劈金断石不在话下,可此刻在阵中只觉刃上寒气阵阵散逸,竟比平素弱了三成有余。沈沧心中一凛,不待细想,手腕一振,冰刃带着呼啸的寒风狠狠劈向光罩内壁。
“嚓——”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冰刃劈在厚重的土黄光罩上,只漾开一圈淡淡的土色涟漪,顺着光罩上的纹路缓缓散开,转瞬便消弭无踪。
沈沧脸色微沉。
“慌什么。”
西北半空的黑幡之上,顾玄丘的声音淡淡落下,他目光扫过阵中三处泛着微光的阵眼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过是借了土行阵法的地利压你水法,不必硬拼光罩。先破了那三处阵眼,阵法自溃。”
沈沧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他身形一晃,青寒之气裹着周身,朝最近的北角方向掠去——贾秉义正守在那处阵眼旁。
就在这同一瞬,半空之中两道身影也正式接战。
曾守愚踏剑凌空,凝垣诀的土黄灵光周身流转,守微剑化作道道金虹,每一击都挟山岳沉势。顾玄丘立于黑幡之上,木行藤枝如毒蛇出洞、缠缠绕绕,水行冰针如暴雨倾盆、密密麻麻,间或指尖窜起一缕暗红邪火,刁钻狠辣。水木火三象轮番而出,相生相济,竟逼得曾守愚守多攻少,渐渐落了半分下风。
两人身法皆快,剑光与藤枝相撞的闷响连绵不绝,身影越打越高,渐渐往远处夜空而去,只留下道道灵光残影。
地面之上,沈沧已然掠至北阵眼前。
贾秉义指尖捻出一张裂垣符,灵力一催便贴在剑刃之上。长剑当即嗡鸣一声,刃身浮起一层淡而凝实的土黄色灵光。胡四海、谢云昭、杜平三人也同时从三面疾掠而至,四人各占方位,转瞬将沈沧围在了正中。
只是修为的鸿沟明明白白摆在这里:谢云昭启八窍,已是同辈翘楚;贾秉义启七窍紧随其后;胡四海与杜平不过五窍境界。对方沈沧虽刚踏三关门槛,终究是高出一个大境界。四人不敢贸然催动术法,术法威力虽盛,却收放不易,稍有偏差便会误伤,只能收紧阵型近身缠斗,仗着四人配合、人数优势,死死缠住对手。
沈沧指尖冰刃翻卷,每一击都裹着刺骨寒霜。四人兵刃上灵光闪动:贾秉义长剑土纹沉凝,谢云昭剑刃跳动着细碎火舌,胡四海长刀缠着淡淡青光,杜平那柄短匕也覆着一层薄薄灵气。四件兵器配合着封死了沈沧前后左右的去路,招招都往他破绽处招呼。
可斗不过十余招,沈沧便摸清了四人强弱。他口中低喝一声,左手一扬,三枚冰锥成掎角之势激射而出,分取胡四海、谢云昭、杜平三人面门。冰锥来势极快,带着破风锐响。
胡四海抬刀去挡,刀刃刚触到冰锥,寒气便顺着刀身蔓延,他连忙松手,当啷一声弃了长刀。
谢云昭长剑斜挥,刃上宁火诀火光暴涨,赤红焰尖迎面撞上冰锥。只听“滋”的一声轻响,冰锥被火气熔去大半,余势被剑刃一磕,斜斜飞了出去,撞在墙面上碎成细碎冰碴。
第三枚冰锥直奔杜平。他身法本就敦实迟缓,避无可避,当下胖实的身躯猛地向侧旁一扑,“咚”的一声撞破街边作坊的木门,整个人滚了进去。冰锥擦着他后肩钉进木柱,柱身瞬间凝起一层白霜,嗤嗤地冒着寒气。
便是这一滞的功夫,沈沧拧身便朝阵眼疾掠而去。
“拦住他!”
胡四海与谢云昭同时失声大喊,纵身便要追。
贾秉义正立在阵盘之侧,眼见沈沧裹挟着刺骨寒气直冲过来,那三关境的威压扑面压至,他握剑的指节骤然发凉,长剑竟似沉了数分。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挺剑格挡,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错了两步,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咔嚓——”
脆响刺耳,阵盘应声裂开一道深缝,嵌在纹路里的三枚铜棋歪斜滚落。整座土黄光罩猛地一颤,北角的灵光骤然黯淡下去,原本沉沉压在沈沧周身的土行灵气,瞬间泄了三分。
沈沧嗤笑一声,目光斜扫过贾秉义苍白的脸,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这点胆色?”
他没多看贾秉义一眼,身形一晃,便往西南方的阵眼掠去。
胡四海与谢云昭双双错步抢至身前,两人同时双掌翻起掐诀,宁火诀催动到极致。四团赤红火焰在掌心轰然涨大,火舌翻卷,带着灼人的热浪,一前一后齐齐推向沈沧。
沈沧眉眼不动,双手在胸前一合,寒气翻涌,一面丈宽冰墙骤然竖起,横在身前。
“嘭——嘭——嘭——嘭——”
四团火弹先后撞在冰墙上,炸开漫天火星与白雾。冰面受冲处只向内凹陷寸许,泛起细碎裂纹。
两人修为还是太浅,宁火诀的威力,根本破不开三关境的水行护持。
就在此时,沈沧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风声,他眉梢微动,刚要反手拍出寒气。
左侧作坊的屋内便骤然扑出一道敦实身影——是杜平。他攥着那柄短匕,借着扑势,狠狠扎进沈沧左肩。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