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裂缝扩张到三尺宽的时候,峡谷里的忽然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风声、水声、远处山峰间的松涛声,甚至连三人的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绝对的寂静持续了三息,然后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那脚步踩在虚无之中,却发出了踩在坚实地面上的闷响,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近。
林夜的烈焰剑横在身前,火纹疯狂跳动。他盯着那道裂缝,眼睛一眨不眨。掌心里全是汗,但手指扣在剑柄上稳如磐石。这是他熟悉的战场——有敌人,有危险,有需要保护的人。在振华高中打了几个月的篮球,浑身的筋骨都快忘了这种随时可能拼命的紧迫感。
第一个从裂缝里出来的人,让林夜愣了一下。
那是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一身墨绿色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面容清秀但冷得像覆了霜。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旧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她走出裂缝时步伐稳健,仿佛走在平地上,每走一步,周围的暗红色岩石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她的灵力修为至少在炼虚境以上,比掌刑长老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她身后跟着第二个人。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袍,面容苍白瘦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帛书。他的灵力波动很奇怪——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那种弱不是修为低下的弱,而是一种刻意的压制。他的目光从裂缝中出来的那一刻就锁定了沈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认出了什么。
第三个。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打磨成的黑色念珠,每颗珠子都有鸽子蛋大小。他走出裂缝后没有看林夜和谢云洲,而是抬头望着峡谷上方被雾气遮蔽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解脱的表情。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七个。加上之前掌刑长老,一共八个。归墟在仙域的核心成员,此刻全部聚集在落鹰峡的石台前。
谢云洲数清了人数,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八名归墟成员中,有六个的灵力修为在他们之上,另外两个虽然修为稍低,但身上都带着某种气息古怪的法器。以三对八,胜算渺茫。
“青阳宗的人来得倒是快。”绿衣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在林夜和谢云洲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渊脸上,停了很久,“沈墨的徒弟?”
沈渊没有回答。他的短刀握在手中,刀身上的符文微微发亮,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你师父没来?”绿衣女人又问了一句。
“你们把我师父关了三个月。”沈渊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笔账,今天一起算。”
绿衣女人沉默了一瞬,嘴角忽然牵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她没有接话,而是侧头对身后那个瘦高男人说了句什么。瘦高男人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卷帛书展开来,开始默念上面的内容。石台四角的石柱光芒更盛,地面上的暗金色阵纹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们在启动阵法。”谢云洲低声说,“别让他们完成。”
林夜没有犹豫。烈焰剑诀第三式——烈火燎原。赤红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直取瘦高男人手中的帛书。绿衣女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瘦高男人身前。她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凝成一道墨绿色的屏障,将烈焰剑气硬生生挡在了半空。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峡谷中炸开一声巨响,气浪将三人都震退了半步。
“炼虚境。”谢云洲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我来对付她。夜弟,你去截住那个拿帛书的人。沈渊,其他的人——”
他话没说完,沈渊已经冲了出去。
沈渊的速度比林夜预想的要快得多。他在振华市待了几个月,灵力根基受损,但回到仙域后沈墨为他调理了数日,那些损伤已经恢复了大半。此刻他全力施展神符师一脉的身法,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贴着地面掠向石台右侧。矮胖男人刚抬起手准备施法,沈渊已经欺近到三尺之内,短刀横削,刀光如水银泻地,逼得矮胖男人不得不后退躲避。
林夜在沈渊身后跟上。他的目标明确——那个捧着帛书的瘦高男人是阵法的核心,只要打断他,阵法的启动就会中断。但剩下的四个归墟成员不会让他轻易得逞。两个拦在他面前,一个使双刀,一个用长鞭,配合默契,将他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另一个绕到了谢云洲身后,显然是想前后夹击。
五个打两个。归墟的意图很明显——用人数优势拖住他们,让阵法顺利完成。
林夜被双刀和长鞭缠住,一时冲不过去。双刀客的刀法极快,招招不离要害;长鞭手则在外围游走,每当林夜想要突破,鞭子就毒蛇般从刁钻的角度抽来,逼他回防。两人一近一远,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不是临时凑对的搭档,而是常年并肩作战的老手。林夜连续三次试图强攻,都被逼了回来。
“云洲哥!这样下去不行!”他一边格挡一边喊。
谢云洲没有回答。他正被绿衣女人缠住,两人之间的战斗比林夜那边更加凶险。绿衣女人的修为在炼虚境后期,掌风凌厉,每一掌都裹挟着墨绿色的灵气,击在石壁上就是一个深坑。谢云洲没有硬接,他的清风仙律本就以柔克刚,玉笛在唇边吹出一个个短促的音节,无形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而去。绿衣女人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应对这些无孔不入的风刃,攻势因此减缓了不少。
但她也仅是被减缓而已。谢云洲心里清楚,自己的修为不过化神境后期,和对方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清风仙律能拖住她,但伤不了她。而她的每一次反击都在消耗他的灵力储备。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就在这时,沈渊那边出了变故。矮胖男人被他的短刀逼退了几步,忽然从脖子上摘下了那串黑色念珠,猛地朝沈渊掷去。念珠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颗独立飞行的黑色珠子,每一颗都裹挟着浓烈的腐蚀气息。沈渊闪避不及,衣袖被一颗珠子擦过,布料瞬间焦黑了一片,露出底下灼伤的皮肤。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沈渊!”林夜余光扫到这一幕,心中大急。他想去支援,但双刀客和长鞭手死死缠着他。他的烈焰剑诀虽然刚猛,但这两个人明显研究过他的打法——不跟他硬拼,只在他出招的间隙中钻空子消耗他的体力和灵力。
八个人。归墟在仙域的所有核心成员,此刻全部聚集在这里。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战斗。
就在局面陷入胶着时,峡谷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石台四角的石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地面上的阵纹瞬间全部亮起,在峡谷底部铺展开一个巨大的圆形光阵。光阵的正中央——石台凹槽的位置——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黑色裂缝猛然裂开,裂缝中涌出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黑雾。
有人来了。归墟的援军,或者说,归墟真正的主力。
黑雾中走出两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极瘦的男人,瘦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常年不见天日的人。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在燃烧。他的腰间挂着一串用骨头制成的令牌,每一块令牌上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文。那种符文林夜从未见过——不是仙域任何一脉的传承。
沈渊看到那些令牌,脸色骤变。他的嘴唇发白,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林夜奋力逼退双刀客,退到沈渊身边。
“那些令牌——”沈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是师父的。他腰间原本挂着九枚骨令,是神符师一脉的传承信物。归墟抓了他之后,把骨令夺走了。这个人腰上挂了六枚——剩下三枚,不知道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