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彻底弥补元神缺损之症,须得首先稳定体内所剩元神的状态,再慢慢重新修炼——当然,因为如今他只有一半元神,所以这个过程并不容易,而且修炼过程极易发生诸多意外,所以,最好是能够借助外物将元神稳固。”
雁孤宁缓缓道来:“先前御家的‘七星定魂盘’或许可以一用,可惜此物已经被毁,因此现下只能请炼器师重新打造类似功能的法宝。然而御家毕竟不存,很难在南洲再寻到能够炼制此等精巧复杂法宝的炼器师,且一般的宝物对于他如今所处的境界也无法起效——所以本府以为,那位听澜阁主正是合适的人选。”
“说了这么多,原来首席大人只是想借机请听澜阁主来到引安呐,”这时一直乖乖呆在玉苍鸾怀里的竹栖砚终于开口,但见他偏过头来,朝着雁孤宁笑道,“若你有心引霓阁主入局,何不亲自前去拜访,以展现太微府的诚意?让在下的人替你办事,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好事?”
雁孤宁面无表情道:“事关师父的安危,做徒弟的自然得费心。其实本府早已拟好书信一封,只是一直不知由谁前去送信方能彰显诚意,如今既然阁下主动前来,本府将此事交予阁下,自是再放心不过。”
说着看向神色冰冷的玉苍鸾:“所以还请阁下尽快动身罢,霓阁主早些前来,师父的情况也能早些好转。”
“不必那么麻烦。”却见竹栖砚打断他的话,从玉苍鸾怀中落在地上,一边拿折扇在手心中轻敲着,一边向前几步走到雁孤宁面前,朝对方微微向前倾身,“多谢乖徒儿费心了——不过为师突然想起,为师与那听澜阁主也算有几分交情,你若认为诚意不够,不如由为师亲自修书一封,由你的部下交予霓阁主,有了为师的信,他必然会亲至引安,徒儿以为如何?”
雁孤宁盯着他面上的笑容,与他对视片刻,而后将目光移向他身后的玉苍鸾,开口道:“本府以为还是由……”
“诶,”竹栖砚打断他,侧了侧身子挡住他的视线,笑吟吟道,“乖徒儿,你也知道,这一位和为师的关系匪浅,怎可轻易劳动这位大驾?要不这样罢,为师卖个面子,只要你叫他一声‘师爹’,这送信的事,便让他去做,如何?”
此言一出,雁孤宁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疑似僵硬的表情。
然后只听他缓缓道:“……那么还请师父现在便修书一封,本府即刻派人送去梣陵。”
很快竹栖砚便写好了信,将之交到雁孤宁手中后,太微府首席便带着一干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玉苍鸾这才重新走过来,坐到他面前抬眼看他:“方才你若不出口阻止,我会带你离开。”
“难得我这个便宜徒弟大发孝心,要主动请听澜阁主为我诊治,我怎不能成人之美?正好也省去了许多曲折。”竹栖砚笑道,“何况能在他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可是很稀有的事情呢。”
一看就是某人的恶趣味又占据了上风,玉苍鸾轻叹一口气,面上露出些许无奈,只是道:“倘若霓临沨也无计可施,我们便必须去其他地方寻找方法了。”
说着他抬起手来,十分自然地整了整竹栖砚脸侧的几根碎发,凑近对方几分:“所以……你特意留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竹栖砚与他对视,接着眼中慢慢升起笑意:“再过一日就是太微府与朝算两家及相月门集会的日子,届时修真界各位高手才俊齐聚一堂,这么热闹的事,你我二人怎能错过呢?”
玉苍鸾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太多有关集会的内幕,如今看到竹栖砚的反应,不由得挑眉道:“看来这次集会,并非是像外界传言那般,仅仅是三方势力抢夺灵矿控制权这么简单了。”
竹栖砚神神秘秘地朝他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缓缓道:“那样多没意思啊——再说了,我那乖徒儿又岂是等闲之辈?他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才名正言顺地挑起此事,可不会轻易让这场集会草草收场。”
“‘乖徒儿’,”玉苍鸾冷哼一声,像是把这几个字在牙齿间咀嚼了一番,“我很好奇,他究竟为什么执意要将‘殷独觉’的身份安在你身上。”
“谁能想到看起来如纸一样一戳就破的谎言却最能迷惑人心呢?”竹栖砚安抚一般地摸摸玉苍鸾侧脸,口中话头一转,“但这确实是调查这位太微府先首席的好时机,不是么?”
说话间他又抬起一根手指,两根手指间变出一张符咒,但见那符咒转眼间燃烧起来,照亮了竹栖砚嘴角的一抹笑容:“至少……这个身份还是有些好处的。”
玉苍鸾抿唇不语,却见符咒燃尽的下一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间里,向竹栖砚所在之处跪了下来,那人抬头看到玉苍鸾时明显一顿,而后才朝竹栖砚开口道:“属下见过殷大人。”
在看到来人面容的一刻,玉苍鸾放在桌案上的拳头顿时攥紧了,难以抑制的杀意从他身周溢出,又在竹栖砚按上他手背时被强行压下。
“说说吧,”竹栖砚却无视了房间内的暗潮汹涌,径直朝来人道,“你收集的消息。”
“是。”方才那一瞬来人自然认出了太微府天字榜上的罪犯,那人恐怖的杀意几乎令他后背发冷,虽然不知道为何对方会身在此地,但联想到此人与“殷大人”另一个身份所流传的关系,他心中对“殷大人”的深信突然又动摇起来……
“怎么?忘记本府先前对你说过的话了么?”这时竹栖砚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拉回了他飘忽的思绪,他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道:“不、不敢!”
接着正色道:“回大人,据属下探查,就在今日早些时候,首席大人曾与秘密回返引安的算家大公子暗中会面,由于会面之处设下了阵法,属下等未能探得他们谈话的内容,只看到在那之后算家大公子匆匆离去,然后首席大人接到禀报,便前往大人住所这里了。”
“原来如此,”竹栖砚若有所思地笑笑,又问道,“还有其他么?”
“衣家被朝家一夜灭门,如今西灵海面上陷入混乱,异象频出,几乎截断了中洲和西洲之间的所有海上和空中的联系。”
“哦?有趣……看来首席大人的盘算恐怕没那么顺利了呢。”竹栖砚的话语中带着愉悦。
“北洲千家动荡后,相月门的人迅速进入了微宁,应该是打算接手千家的产业……”来人继续汇报了一些消息,这些信息涵盖了五洲四海,足见其下了不少功夫。
待到那人汇报完毕,竹栖砚轻轻颔首,随即又看向对方:“对了,你们近来可有落廷尉的消息?”
“尚无廷尉大人的消息……”
“嗯,我明白了。”竹栖砚道,“你先退下罢。”
来人起身扫了眼手掌交叠的两人,欲言又止,最终俯身行礼告退。
便在那人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玉苍鸾抬起藏着锋芒的双眸看向竹栖砚,声音中泛着刺骨的寒意:“这个人我见过——”
“在玉家被灭的那一晚。”
***
算家禁地之内,正在打坐的卜赠春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自己放在桌案上的画作,但见宣纸上的墨迹自发地动了起来,汇聚成一股黑影落在地上,赫然变成了算忧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