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以为我没努力过吗?”沈静书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努力?那你告诉我,我们的儿子现在在哪!”祁衡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的儿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静书整个人僵住。下一刻,她像是被什么彻底点燃,猛地嘶吼出声。“荒唐!还有王法吗?!你堂堂副治籍官的身份是摆设吗?!”她吼着扑上去,抓着他的衣襟摇晃。“你不是管籍的官吗?!你不是最讲规矩吗?!”祁衡终于低下头,肩背塌了一截。“夫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躲避什么。“祁儿……他是——重位籍异纹印。”这句话一出,沈静书的手猛地松开。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全听懂了。下一瞬,她疯了一样哭喊起来。“我当初就说不要记录!不要记!不要记!你非要秉公办事,非要一字不落地记在册里!”她扑到他胸前,撕扯着他的衣襟。“你把我儿子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祁衡一动不动,只是缓慢地抬起手,又无力地放下。“夫人……”他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全是疲惫与认命。“祁儿不是我们能捞回来的。他若将来裂变成凤主——”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沈静书猛地抬头,笑了,那笑意空洞又骇人。“好事?”她声音轻得诡异。“那万一他裂变不了呢?”祁衡沉默。沈静书的笑慢慢裂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裂变不了那不也是死路一条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以为皇宫会放人回来吗?你以为他们会留活口吗?”话说到最后,她终于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哭声断断续续,像被掐住了喉咙。祁衡站在她面前,影子拉得很长,却没有伸手。清晨的风吹进院子,没有人说话。岚州祁府,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家”的意义。清早的御灵苑,天光尚未彻底亮开。自从那人离去后,祁安然便再没睡安稳。他坐在床上,背脊微弓,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双臂环着自己,额头埋在臂弯间。被褥早已凉透,却没人替他掖好。他很累,那种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疲惫。是啊。他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许多话还来不及同母亲说,许多告别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已经被拖出家门,扔进了这座金碧森严、却没有半点温度的地方。“……好想母亲。”他的声音低得听不见。“好想回家。”这念头刚浮出来,胸口便像被什么重重压住,闷得发疼。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木门轻响的一声,却让他猛地一颤。祁安然抬起头,整个人瞬间绷紧。“嘿——你怎么还不起床呀?”门口探进来一张陌生的脸。那名女子微微歪着头,笑得很亮,唇角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与这座院落的肃静格格不入。祁安然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是……?”“我叫陆微青。”女子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了一句,眼睛弯成月牙。她往屋里看了看,又低头瞧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关切。“我看你这边门一直紧闭,外头都去用膳了。你怎么啦?”说着,她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到他面前,像是完全没察觉这地方该有的压抑。那一瞬间,祁安然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进宫之后,第一个不是来审视他、命令他、衡量他价值的人。他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那股压在心口的窒闷,忽然松了一线。“我也是异纹者。”陆微青已经走到他床前,低头看了看他,语气不自觉放轻了几分。“你看着好小,应该比我小吧?”祁安然没有反驳,只是抬眼看她。那目光很安静,却带着一点疲惫过后的空。“别怕啦。”陆微青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等其他人成为凤王籍,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松。祁安然微微一怔。“……是吗?”他看着她,声音很低。“那肯定啊。”陆微青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我爹还等我回家呢!虽然我也是被绑来的,这帮犊子真是太可恶了。”她说着,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未经打磨的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