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肩背滑落,溅在玉石池沿上。他顾不得多想,伸手抓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衣物,匆匆披上贴身的中衣,指尖因慌乱而有些发僵。衣带才系到一半,脚步声不紧不慢。祁安然一转头,正对上那道身影。整个人瞬间僵住。“殿……殿下?”承珩已经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神色淡淡。“要走了?”他问。“嗯、嗯。”祁安然连连点头,手指死死攥着衣带,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很快意识到不对,转而与他拉开距离,贴着殿侧,一点一点朝门口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鬼才要见你,每次碰见你,都没好事。承珩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微沉。“祁安然。”他忽然开口。祁安然脚步一顿。“我发现,你很没有规矩。”“规矩?”祁安然怔了一下,下意识回头。话音刚落,承珩已大步走到他面前。距离骤然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见了我就躲。”承珩俯视着他,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利,“宫里的人,没有教过你该如何行礼,如何站人前吗?”祁安然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贴上殿门。他抬头看着承珩。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大皇子,好像真的在生气。“其实……”祁安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我想问,殿下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他说这话时,目光垂着,语气小心,“我们,好像从未正式见过吧。”“没见过?”承珩听见这三个字,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他盯着祁安然,语调压低,“你是真没印象?”祁安然摇了摇头,动作干脆。“你以为是谁,把你从三皇子那里带出来的?”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安然猛地抬头。“啊?”他怔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是……殿下?”承珩没有否认,只看着他。祁安然怔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翻找记忆,却怎么也拼不出那一段画面。“可、可是……”他皱着眉,“我真的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承珩淡淡道。祁安然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真是谢谢殿下的救命之恩。”他说得认真,却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局促。承珩眉峰微动。“你就这么谢?”语气里明显带了不满。祁安然一时无话,脑子转了几圈,忽然脱口而出。“殿下喜欢林舟吗?”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却已经收不回去,“林舟很喜欢您。”空气骤然一紧。承珩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我问的是你。”他的声音低沉,字字咬得极清。“跟他,有什么关系?”那语气里压着火。“殿下,林舟!”祁安然忽然抬手,指向承珩身后,语气急促得几乎破音。承珩下意识侧首。也就是这一瞬。那道原本站在他面前的人影,忽然一晃。等他再转回视线时,池畔空了。“……”承珩眸色骤沉。殿门外却已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祁安然几乎是跌着冲出浴殿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激灵,却顾不得回头,脑中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敲打——完了。死定了。“真的死定了……”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喘着,喉咙发紧。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那个人的眼神……那根本不是要说话的样子。祁安然拐进回廊,脚步越来越乱,方向却异常清楚。——林舟的屋子。只有那里。只有那个人。门还没到,他已经伸手去推,力道大得自己都没察觉。而浴殿内,承珩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水汽在他周身缓缓散去,衣袍本来就未干,冰冷贴在皮肤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他缓缓抬眼,看向殿门。空。什么都没有。那一刻,他的神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祁安然!你竟敢!竟敢当着我的面,用这种方式离开。承珩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根本没有表情。“到底哪间才是林舟的屋子……”祁安然一边跑一边左右张望,脚步又急又乱,差点在回廊拐角处绊了一下。“应该是这个了。”他猛地停下,目光在那扇半掩的殿门上定住,眼睛一下亮了。“林舟!”门被他撞开。屋内安静,药味淡淡。林舟正半靠在榻上,披着外衫,脸色还带着未褪的虚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