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眉梢微动,没接话。承婉婍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不然我一概打回。”她想了想,“一个都不许见。”承珩终于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碗,又抬头看向眼前这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下一刻——“咳。”他没忍住,轻轻呛了一下。药还没送到嘴边,人已经笑出了声,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震。“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承婉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大哥,你听见没有?”承珩抬手按了按额角,终于彻底放弃了继续喝药的打算。“听见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竟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听得很清楚。”承婉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像是已经宣布完毕,“那就这样定了。”小公主开始搞事承婉婍离开后,门重新合上。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承珩垂眸看着手里的药碗,汤色微晃,苦味在空气里散着。他没有再喝。指尖一松,药碗被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太医。”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背脊发紧。“我的病,如何?”太医一愣,随即低下头,喉结滚了滚。“这……殿下……其实……”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承珩抬眼,像是直接贴上了人的骨头。“我的病,到底如何?”太医心头一颤,跪了下去。“砰”的一声,额头贴地。“大殿下恕罪!”他的声音明显乱了。“病情……病情复杂。”“时而清醒,时而疯癫。”“需……需多重调理,不可急躁。”他说得又快又乱,生怕慢一瞬就要丢命。承珩听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将那碗药往旁边推了推。“嗯。”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听自己的病,“这药,以后给我倒掉。”太医猛地抬头,又很快低下去。“是……是,殿下。”承珩靠回榻上,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想别的事。“你说。”他慢慢开口,“我的病,多久会好?”太医一僵。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皱起,又很快松开,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想……多久?”承珩闻言,终于笑了一下,却带着明显的讥讽。“时机到了。”他侧过脸,斜斜看向太医,“我自然就好了。”太医的呼吸一滞,随即重重叩首,“是,殿下所言极是。”与此同时,祁安然安静地待在屋内。门外有人守着,他哪里也去不了。屋里很静,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小公主……”这个称呼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轻轻落下。他想不明白。一个忽然出现的孩子,被送到承命台,被安排在他身边。为什么是她?太监们只说了一句——陛下的旨意,让她来陪伴。祁安然低低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才不要什么小孩陪伴。”这句话说出口,却没有想象中的坚定。心口反而空了一下。他抬手按住胸口,眉心慢慢皱起那里,好像少了什么。一种说不清的缺失感,像是被人从记忆里挖走了一块,却没有留下伤口。“……为什么我感觉,少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他努力去想。去抓。去回忆。可脑海里一片模糊。只有一个极其朦胧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也靠近不了。是个女子吧。他不确定。只觉得那道身影很安静,很熟悉,仿佛曾经站在他身边,为他挡过风,又替他承受过什么。可再往前一步——什么都没有了。名字没有。声音没有。连面容,也无法成形。祁安然慢慢放下手,目光空空地落在虚处。他不知道自己忘了谁。只知道——那个人,本不该被忘记。承命台上层廊内,承婉婍站在正中,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一晃一晃,像是在等人到齐。等几个哥哥的身影都露出来,她这才清了清嗓子。“各位哥哥们。”声音格外清脆。“我先说一声啊,以后你们要见安然,都要得到我的批准。”她眯起眼睛,笑得毫无负担。“不然,不让见。”说完,还很开心地“哈哈哈。”空气安静了一瞬。承肃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牙关紧得发响。“这个小屁孩。”他低声咬着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真想打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