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婉婍认真地想了想:“他会让我坐他旁边,不会凶我,我要什么他都会答应。”祁安然沉默了。他低下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句冷淡的“你试试”,还有那场完全不给他反应余地的亲吻。——对小孩好,好像……也正常。——可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成了这样?同一个人。同一张脸。一个被允许天真、被允许靠近。一个却要时时提防、步步惊心。祁安然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觉得这份委屈说出来实在太没道理。他伸手揉了揉承婉婍的头,勉强笑了一下。“……嗯。”“那他对你,确实挺好的。”“那……小殿下。”祁安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出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大哥……怎么说呢,就是放下?”话刚说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他居然在向一个孩子,问这种事。承婉婍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认真地看着他。“安然。”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怕我大哥?”祁安然一愣,下意识想否认,话却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好实话实说。“他对我……很凶。”承婉婍歪着头想了想,语气天真得要命:“那你试着对大哥温柔一点呢?”这句话像是往火里添了一把柴。“我哪里不温柔了?”祁安然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又凶他吗?是他天天凶我!”承婉婍被他这反应逗得笑了笑,又凑近了一点,小声说:“安然,大哥这个人,其实怕我缠着。”祁安然一怔。“……他怕你缠着?”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变得有点危险。——那他怕不怕我缠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安然立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不对。自己缠着他干什么?这是嫌命太长吗?他猛地摇了摇头,把那点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脸上却已经浮出一点复杂到说不清的神色。承婉婍还在认真地看着他,像是真的在替他想办法。“小殿下。”祁安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你觉得……是大哥厉害,还是二哥厉害?”承婉婍几乎是脱口而出:“肯定是大哥啦——”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小眉头一皱,又立刻改口,“不对,是二哥。”“为什么?”祁安然追问。“他老凶我。”承婉婍说得理直气壮,“大哥最多冷着脸,二哥是真的会凶。”祁安然心口微微一动,顺着往下问:“那……二殿下和大殿下,吵过吗?”“有啊。”承婉婍点点头,“在很久很久之前了,那次吵得特别凶。”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父皇还惩罚了他们两个呢。”祁安然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谁赢了?”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察觉到,语气有点不对。承婉婍仰着脸,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二哥赢了。”“那次大哥被父皇禁足了。”祁安然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咔哒”一声,对上了。“……厉害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是真的小看了承肃。承婉婍玩了一阵,终究还是累了。宫人过来请她回殿歇息,她却还抱着祁安然的袖子不肯松手,直到被人轻声哄着带走,才一步三回头。后花园一下子静了下来。风吹过花影,枝叶轻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祁安然坐在石阶上,背靠着廊柱,方才的笑意早已褪尽。承婉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中反复响起。——二哥赢了。——大哥被禁足。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仔细想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见,“要让二殿下牵制承珩才行。”否则,那个人迟早要他的命。这个念头一成形,心口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最好……”他几乎是贴着唇,把那句话吐出来,“能杀了承珩。”话落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可很快,理智便冷静地补了上来。——不现实。——也不可能。“二殿下是个只看利益的人。”祁安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他凭什么帮我?”没有价值的人,在这个地方,从来不值得被救。想到这里,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背微微塌了下来。“安然,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