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生生掐住。承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影挡在去路上,目光笔直地落下来。祁安然心里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脊背绷紧,手指藏进袖中,死死攥住。幸好身上穿的是太监的衣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承肃却没有停。他转过身,正面迎上承珩的视线,神色冷静,甚至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大哥,什么时候,我做什么事,都需要跟您报备了?”这句话顶得很硬。承珩的目光在承肃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往下移,像是要越过他,看向后头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祁安然往前贴了一步。他紧紧跟在承肃身后,刻意压低身形,把自己瘦削的轮廓完全藏进对方的影子里。承肃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他微微侧身,正好把身后的人挡住,站位严丝合缝。承珩的视线被生生截断。“你今天看到安然吗?”承珩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刻意压着什么,目光直直落在承肃脸上。承肃神色未变,甚至还带了点被打扰的不耐。“大哥是在找他啊?”他语气淡淡。“人家有脚,”承肃继续道,“要上哪儿去,我怎么会知道。”承珩却没有被敷衍过去。“那可太奇怪了。”他慢慢说道,视线依旧锁在承肃身上。“承命台就这么大,我找了这么久,却连人影都没见到。”承肃笑了一下,像是懒得陪下去。“大哥慢慢找吧。”他侧过身,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冷静,“或许他自己就跳出来了。”“二弟我,”他抬脚往外走,“不奉陪了。”话音落下,他已经迈步离开。祁安然立刻跟上,头压得更低,步子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承肃的影子走。就在两人即将越过承珩身侧时——“嗯?”承珩忽然出声。承肃脚步未停。承珩的目光却终于偏移,落在承肃身后那道低着头的身影上。“大哥,你见到安然了吗?”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一侧传来。承珩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即转了过去。承婉婍小跑着过来,裙角一晃,神情明显有些着急。“六妹。”承珩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你也找不到安然?”承婉婍用力点头,“嗯嗯嗯。”“我一清早就去找他了,可是他房里没人”她皱起眉,小脸认真得不行。“他是不是又被谁叫走了?”承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却越过了承婉婍,落向前方宫道。那里,承肃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身侧还跟着那名低着头的太监。“这可怎么办呢。”承珩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却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我的安然——”他慢慢说道,语调温和得近乎呢喃,“消失啦?”承婉婍没察觉出异样,只是抬头看他,“大哥?”承珩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没事。”他语气轻松,“去玩吧。”“该死的承珩。”承肃低声骂了一句,脚步却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承命台的白石阶已经被甩在身后,四周的宫墙一下子开阔起来。仍在皇宫之内,却已不再是那块被层层规则死死压住的地方。祁安然跟在他身侧,心还悬着。“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承肃侧头扫了他一眼。“看出来又怎么样。”他目光往前一扫,确认周围没有熟面孔,语气烦躁却冷静。“起码现在不在承命台。”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终于松开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既然都出来了,”承肃像是懒得再继续算下去,“就先别想那么多。”他抬手在祁安然肩上推了一下。“走,我带你在宫里转转。”祁安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承命台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宫墙遮住了。他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脚下是铺得齐整的青石,日光从高处斜落下来,映得宫墙一段明、一段暗。祁安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在两侧慢慢游走。檐角垂铃被风轻轻一拨,发出细碎的声响。原来皇宫,也不是那么冷。“殿下,我们去哪里啊?”他一边看,一边随口问,语气里带着点没收住的轻快。“跟着就行了。”承肃头也没回,步子稳而快。沿途的宫人陆续停下,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