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祁安然贴近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气音。“我在,珩儿。”这一声唤出口,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色,和一个终于在梦里,被人接住的大殿下。祁安然站在榻前,看着承珩沉睡的脸,指尖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大殿下。”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宫中。没有回应。祁安然垂下眼,指腹轻轻抚过承珩的脸颊。“殿下。”他轻声道,“谢谢你,把婚退了,好好休养。”他弯了弯唇角,对着昏睡中的人露出一个极浅的笑。片刻后,祁安然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依旧轻,门被悄然合上,将夜色与烛光一并隔在外头。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就在这时——榻上的承珩,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清明而冷静,没有半点昏迷后的混沌。烛火在案前轻轻跳动,映得榻上人影忽明忽暗。承珩缓缓抬手,指尖在锦被上停了一瞬,随后慢慢收紧。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痛意,却让他的意识异常清醒。他轻轻吸了口气,低低地笑了一声。“父皇……”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讽意,“真是下死手。”笑意未散,反而更深了几分。“看来,我得休养一段时间了。”他侧过头,看向紧闭的门扉,像是能透过那扇门,看见承命台另一侧的动静。“苦肉计……”他低声自语,“果然有用。”脑海里浮现的,是夜色里那道身影。还有那句——“谢谢你,把婚退了。”承珩闭了闭眼,唇角缓缓勾起。这段时间,他不是没试过靠近。可裴临像一堵铁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祁安然身侧。无论是承命台下层,还是正堂回廊,只要他一出现,裴临的目光便已先一步落过来。承珩很清楚,硬闯没用,逼迫只会让那个人退得更快。所以他退了一步。退到父皇的杖下。退到生死边缘。退到……对方无法再装作看不见的位置。“既然你选择不靠近。”他低声道,“那就让我,走到你非看不可的地方。”烛火轻晃,那抹笑意,终于在他唇边定住。这不是结束。只是,他终于找到了一条——能让祁安然停下来的路。发作只能找我昏暗中,光影压得很低,台阶一层层向下延伸,像是把人心里的东西一并拖进阴影里。祁安然站在那里,没有动。方才那一幕却怎么也散不去。明明承珩被教训成那样,他该觉得痛快才对。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退婚的代价。可偏偏,在看到那个人躺在榻上、呼吸微弱的时候,他还是走近了。甚至还说了那些话。祁安然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刚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发呆。”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祁安然猛地一惊,下意识转身,脚步险些踏空。“殿下。”他稳住身形,皱了皱眉,“您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吗?”承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离得不远不近。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是你想事情太认真了。”承肃语气淡淡,“没注意到人。”他目光在祁安然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你去看承珩了?”祁安然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嗯。”承肃的眉头随即拧了起来。“你在可怜他?”祁安然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没有。”他说得很快,随后又反问,“二殿下,大殿下被打成这样,您开心吗?”承肃几乎没有犹豫,“很开心。”祁安然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并不意外。“那殿下若是被打,”他抬眼看向承肃,“承珩也会开心吗?”承肃嗤笑了一声,“估计会庆祝。”祁安然沉默了一瞬。“你和大殿下,是有什么过节吗?”他低声问,“非要这样。”承肃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安然。”他叫了他一声,“你现在是在帮他吗?”祁安然一愣,随即轻轻眨了下眼,“有吗?”承肃向前走了一步。“我看你挺担心我大哥的。”他语气压低,“你是爱上他了吧?”祁安然听见这话,反倒笑了。“殿下。”他语气轻松,“他受伤,不正好可以实施你的计划吗?”承肃一怔。他盯着祁安然,“你说你爱他去啊?”“要这样实施吗?”祁安然歪了歪头,神情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