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肃。”他念名字的时候,语调很轻。“看来,你是不打算再装了。”唇角勾起,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我还在想,我的二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事外。”他缓慢地向前半步,“原来——”声音压低,“你一直在看。”承珩抬手,指节贴在额侧,轻轻揉了一下。像是在忍,又像是在算。下一瞬,那点克制彻底褪去,眼底阴冷翻涌开来,“有意思。”“看来大哥也忍到极限了吧。”承肃语气依旧平稳。承珩没有再笑,“嗯。”下一瞬——拳风已至。承肃侧身挡住,却被那一下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正堂地砖震响。承珩这一拳不是试探,是宣告。第二拳紧跟而上,快得不给人喘息。承肃抬臂格挡,肘骨发麻,指节几乎失力。他反手一记直拳逼向承珩肩侧。承珩身体微偏,近身,压上。掌心扣住承肃手腕,力道一收。“你挡得住我?”声音低得发冷。下一瞬,膝击顶上腹部。承肃闷哼一声,强撑不退。他翻身借力,脚下横扫。宫人惊退,承肃呼吸重了一拍,承珩却还稳。承珩眼底怒意未消,却更冷,“还要继续?”承肃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没有退,“既然动手了,那就打完。”承珩眼神彻底沉下去。正堂之中,承珩一拳压下,承肃已被逼至殿柱。衣襟被拎起,脚下离地。那一拳抬起时,是真往废里去的。力道锁死,杀意成形,宫人脸色惨白。就在拳锋即将落下——一道黑影切入,手腕被硬生生扣住,骨节对撞声沉闷。裴临,只稳稳压住承珩那只手,力道极沉。承珩眼神一瞬冷到极致。“放开。”声音压低。裴临不退。“殿下。”只有两个字,不卑不亢。下一刻,承命台正堂门前传来一声冷喝。“够了。”所有人心脏一紧,宫人齐刷刷跪下。风声仿佛都停了,赢景衡缓步入。承珩抬眼,只看了一眼。赢景衡已立在前,目光冷淡。承珩缓缓收力,扣着承肃衣襟的手松开。杀意未散,却已止。承肃落地,稳住身形,抬手将衣襟理平,血迹未擦。两人对视一息。随后,同时跪下。正堂一片死寂。宫人伏地,连呼吸都压着。赢景衡开口,“承命台,不是给宫人看戏的。”声音不高,却冷。宫人们心口一颤。“退下!今日所见,若有流言,斩!”一个字落下,没有多余解释。正堂中人齐齐应声,迅速散开,脚步声退远。承命台重新归于静。赢景衡转身,步履沉稳。“你们两个。”他没有回头,“跟我来。”裴临立没有跟上去,他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廊影尽头。目光沉着。方才那一拳,若再迟半瞬,承肃此刻便站不住。他缓缓松开手腕,骨节还有余震。裴临轻轻摇了摇头。半月之余不在,承命台竟闹出这般事。他侧目,看向殿柱与裂开的地砖。不必多问,皇脉印的火气,已烧到难以遮掩。幸而承命台主事人识得轻重。在四殿下一声喝令、宫人乱作一团之时,便已悄然派人奔往凌霄宫。若不然——今日这篓子要捅到何处去,谁也说不准。裴临收回视线。只转身,步子落得极稳。此时,屋内祁安然缓缓撑起身子。胸口的闷痛尚未散尽,腿脚发软。他刚站直,下一瞬,眼前一黑,膝盖一软。“砰”地一声,人已跪倒在承昭身侧。他吸了一口气,额前发丝垂落。手指发凉,却还是伸过去,贴在承昭鼻下。温热的气息均匀而缓。承昭是真的累了,睡着了。祁安然怔了一瞬,“睡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慢慢挪动了一下位置,索性坐在承昭身旁。发丝垂肩,狼狈得很。“外面半天都没动静……”他轻声自语,“他们没事吗?”脑子里浮过那一瞬的画面:承珩跳窗,承肃拦人。风声紧得像要割人。他抿了抿唇,手无意识地落在承昭肩上。“殿下。”他轻轻唤了一声,承昭毫无反应。祁安然垂下眼。“你是没心没肺么……”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就这样在我这边睡过去了?”祁安然看了片刻,伸手替他把衣襟理了理。指尖触到那人胸口时,心跳平稳。他忽然松了口气,“傻子。”声音软下来。祁安然慢慢侧过身,索性也躺下,与承昭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