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承珩低头,看向地上的人。祁安然侧着躺,发丝散在地上。承珩伸手,将他轻轻抱起,揽在自己怀里,手臂收紧。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承肃看着这一幕,目光停了一瞬。却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屋里依旧安静。承昭还躺在原地,睡得沉。承肃盯着他看了片刻,指节动了动,像是有点忍不住。他偏开视线,压下那点冲动,没去拍醒承昭。只是低声说了句,“真能睡。”承珩抱着祁安然,祁安然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稳。像是风浪退去之后,终于找到落脚之处。他在承珩胸前轻轻靠了靠,脸侧贴着衣襟。眉心舒开,神情安静,那是一种释然。承珩低头,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很近,近得能看清睫毛投下的影子。他手臂微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廓。“祁安然。”停了一息,“我爱你。”轻得像风,只落进怀中,没有第二个人听见。承肃坐在一旁,只看见承珩忽然低头,唇动了一下。然后——那张冷得发硬的脸,竟然松了,甚至带了点愉快。承肃皱了下眉,疑惑。祁安然在承珩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眉心轻颤。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很轻,几乎融进呼吸里。承珩听见了,指尖微顿。随即唇角缓缓扬起,只是压不住的一点弧度,像是得了回应。承肃坐在一侧,看得清清楚楚,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停。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心里只剩一句话——承珩这人是疯了?刚才在正堂差点把他打废。现在抱着人,自己在那边傻笑。“大哥,你别傻笑了,给我把安然放床上去。”承肃嫌弃地说着。“我不!”承珩居然小孩子气地回答。“好……吵……”承昭迷迷糊糊地喊着。“吵你个头,给我起来。”承肃一脚踹上去。承昭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弄醒了,整个人猛地弹起,眼神还没聚焦。睁眼一看——大哥,二哥,都在。他顿时跳起来,连退好几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你们想杀我吗?!”声音都劈了。“别吵。”承珩头也没抬,只是手还在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祁安然的后背。祁安然在他怀里侧着身,呼吸平稳,刚刚被吵到,眉心动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承珩手掌顺着背脊往下,极轻地安抚。屋里一下安静下来,承昭站在原地,嘴还半张着。他盯着承珩的动作。又盯。再盯。那节奏——那姿势——怎么看都像……拍六妹似的。哄睡?!承昭的表情开始变得极其复杂。他缓缓转头,看向承肃,眼神里全是震惊。看着祁安然安心的睡相,承珩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他低头看着他。片刻,指腹在他背后停了一瞬。然后,动作极轻地站起身,手臂一收将祁安然抱起来。祁安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贴近了一点。承珩步子放得极慢,走到床边。俯身,把祁安然轻轻放下。承珩替他理了理衣襟,又将被角往上拉了一些。安静。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祁安然。那张睡着的脸干净得不像正身处这场局中。承肃与承昭站在他身后,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三人的目光,都落在祁安然身上。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承昭难得没有打趣。承肃也没有冷言。这一刻,没有争位,没有算计,只有沉默。也许——这是他们三人最后的和睦时光。承珩收回视线,转身,承肃侧开一步,承昭也跟着后退。三人静静退出祁安然的屋子。门被轻轻合上。走廊灯火映着他们的身影,神情各异,却都难以捉摸。深夜,凌霄宫灯火未熄。赢景衡坐在上首,手中卷册未翻,目光却落在殿外长阶尽头。片刻后,“传监印使。”殿门开启,脚步声极轻。监印使入殿,俯身,“陛下。”赢景衡没有抬眼,“承命台的护卫,减一层。”监印使顿了顿,“裴临?”赢景衡终于抬头,目光不重,“是。”殿内静了一瞬。监印使低声道:“裴临当初由四殿下举荐,以皇脉印压制异纹为由,请调入承命台。此调令……是陛下亲批。”赢景衡淡淡“嗯”了一声。“朕记得。”他靠回椅背,灯火映着他鬓边霜白。